老主持静静听着她的诉说,神色始终平和无波,没有唏嘘,没有怜悯,唯有通透淡然。
等书棠说完所有心事,他才缓缓开口,言语清淡,却字字深意:“施主不必愧疚。世间万般相遇,皆有因缘,万般相守,皆是宿命。你与那位施主,是命里注定的羁绊。”
书棠骤然抬眼,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
命中注定的羁绊?
上一辈给他们俩订婚时难道还算过命?
老主持看穿她眼底疑惑,轻轻转动手中佛珠,“红尘缘分,不分输赢亏欠,不分付出多少。他愿为你舍身,是情之所至,命之所牵;你愿为他祈福渡难,是心之所系,缘之所归。你们二人,双向牵挂,宿命纠缠,是几世修来的天生姻缘,劫难只是磨砺,并非终局。”
“他此番历劫,看似凶险,实则是渡缘。情根深种,方能患难与共,历经风雨,方能相守长久。此番大难过后,自有前路坦途。”
书棠怔怔伫立原地,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霾,悄然散开一角。
“真的...他...他会好起来吗?”她轻声追问。
老主持并未给出肯定的答复,目光望向殿外茫茫雨幕,声音淡然悠远:“心诚则灵,执念可渡山海。寺后有一间古佛偏屋,年久失修,窗棂漏风,无人值守,唯有一尊旧佛常驻。你入内守烛一夜,今夜整夜,烛火不可灭。一旦灯火摇曳欲熄,便即刻点燃,护烛长明,直至天明。你以一夜诚心,换他一线生机,愿意吗?”
书棠毫不犹豫,重重点头,“我愿意。”
恍惚间记起,婚礼上,她似乎都没说那句“我愿意”。
老主持微微一笑,“去吧,守烛即守心,心灯不灭,故人平安。”
书棠躬身道谢,循着主持指引的小路,缓步走向寺庙后方的古佛偏屋。
后院僻静幽深,远离主殿香火,少有人迹。
一间低矮的木屋静静立在院墙角落,木质墙体老旧斑驳,山风穿过缝隙灌入屋内,是名副其实的漏风老屋。
屋内正中央立着一尊古朴旧佛,佛像沉静慈悲。
书棠轻轻走入屋内,山风穿窗而过,佛像两侧摆着八盏烛台,烛火跳动。
她点燃了手中的蜡烛,跪坐在蒲团上守着八盏摇曳的烛火。
漫漫长夜,唯有她与一尊旧佛满心执念。
窗外大雨未歇,风声呼啸,不断吹拂着微弱的烛火。火苗时时摇曳震颤,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熄灭。
书棠目光一瞬不离地紧盯着跳动的灯,只要稍稍被风吹灭,她便立刻将灯火重新引燃。
风声,雨声与烛火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在寂静屋内层层交织。
她面向佛像跪坐,虔诚许愿。
不知熬了多久,窗外沉沉夜色渐渐褪去,漫天风雨缓缓停歇,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破晓微光穿透山峦。
天光大亮,整整一夜,烛火几经摇曳,几经重燃,最终彻夜长明。
第一缕晨光落在古佛屋的窗棂之上,老主持推开寺门,缓步走来。
她的身形微微憔悴,眼底执念依旧滚烫。
烛火依旧灼灼明亮。
老主持缓步走入屋内,轻轻颔首,“一夜心灯不灭,诚心可撼天地。你的执念,已然如愿。”
他抬手,取出一串沉静温润的深色佛珠,佛珠颗颗圆润饱满,纹理细腻,带着古寺常年浸染的檀香。
“这串佛珠,经古寺百年香火浸润,日夜诵经加持,可挡灾厄,可护平安。赠予施主,代为护身。”
书棠抬手,小心翼翼接过佛珠,一股安稳沉静的气息瞬间漫遍全身,抚平了所有焦躁与不安。
“多谢主持。”她轻声道谢,眼底满是珍重。
“佛珠需戴于所求之人身上,方可生效,庇佑他渡尽劫波,平安顺遂。”主持淡淡叮嘱:“心诚所至,万事皆安,你们的缘分,来日方长。”
抵达医院时,晨光正好。
时绪依旧安静沉睡着,双目紧闭,长睫垂落,面色依旧苍白虚弱,呼吸浅淡平稳,安静得仿佛陷入一场漫长的沉眠。
书棠轻轻走到病床边,俯身静静看着他苍白安静的眉眼。
她抬手,轻轻抬起他微凉无力的手腕,动作轻柔至极,一点点将佛珠规整戴好,稳稳绕在他的腕间。
深色佛珠衬着他白皙清瘦的肌肤,沉静温润,恰到好处。
书棠俯身,轻轻贴近他耳畔,声音温柔又虔诚,带着万般期许,轻声呢喃:
“时绪,我守了一夜烛火,求了一世平安。”
“佛珠送你,庇你无灾无难。”
“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他说,我们还有很长的缘分,你不能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