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昀睁开眼又闭上,挣扎一会儿还是抬起沉重的眼皮。下了楼,林掌柜凑过来小声说:“县令,那些人怎么办?”先前客舍收留的十几人,除去已经复工的几个县衙的老人还剩五个无家可归的。
“先住着,都记账上。”李开昀用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
李开昀坐在红枫对面,桌子上摆着两张胡饼、一盘菜。
她拿走一张饼说:“你也吃。”她就着饼吃了两口菜,觉得太慢,便撕开胡饼往里塞菜。
红枫学着她的动作,一盘菜被两人分得干干净净。
两人捧着胡饼一前一后走了,林掌柜看了看连菜汁都不剩的盘子又看向李开昀的背影,真不知道县令是傻还是太善良。
边走边吃间,李开昀下了决心。进了县衙她直奔架阁库,瞅见整理书架的张青霞问:“我要租房子需要什么手续?”
“找牙人做个见证就好了。”
“那你知道谁出租吗?”
“县衙目前没有官房出租,得找牙人问问。”
“上哪儿找牙人?”
张青霞抬起头看向李开昀,片刻后才说:“街口就有,我随你一起去吧。”县令什么都不知道,她怕对方遭人骗了。
“好啊!你等我带上钱。”
两人在街上找到正在揽客的庄宅牙人,在她的带路下来到一处靠近县衙的院子。
“张娘子你看,这个院子四通八达,不仅屋子大而且什么都有。你要是满意我这就带你签契约去。”
张青霞看着李开昀不语,后者打开主屋的门看了一眼问:“这得多少钱?”
“每月五百文,若是年租只用五贯七百钱,这个价格这个院子,找不着更便宜的了。”
李开昀每月有一千九百钱的俸禄,她也没什么开销,租了房子还能剩下不少钱。她冲张青霞点点头:“我月租。”
张青霞再次出乎意料,县令都不讲价的吗?!
牙人见李开昀好说话,二话不说就要把人带去房主那儿。
张青霞砍价道:“等等,四百五十文就租,大娘不过少收五文佣金,我们这么爽快大娘也爽快些呗。”
牙人不假思索地同意了,三人同房主见了面,李开昀签了名字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带着一纸契约和院门钥匙回去了。
路上,张青霞终是没忍住说:“县令此前怎么过的?”
李开昀如实回答:“我自己一个人过啊,那些我不太了解。”
张青霞多多少少听说了李开昀的经历,也只当她从小乞讨没人教她这些。
到了主簿廨,李开昀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王、红、齐、元四人,她兴奋地说:“我租了个大院子。”
王全、红枫这才放下心来,他们没见到李开昀还以为出事了。
元禾笑着说:“太好了!不用再挤通铺了。”
“快收拾收拾,今晚就搬去。”
齐正两步出了门,元禾还在原地:“等等我啊!”
王全冲李开昀笑了笑,后者摆摆手,他小跑着追上那两人。
“你的钱够吗?”
“开玩笑,我每个月一千九百文,租房区区四百五十文,剩下的花都花不完。”
红枫笑着不再说话,不是昨天借钱买铺子的她了。
歇了片刻,李开昀找到赵籍。
“忙着呢。”
赵籍抬眼看了一眼来人:“县令,我正在算下一段渠道所需资金。”
算盘响了一阵,赵籍注意到余光里的身影,抬头问:“县令有事吗?”
“有,也不是大事,那我就说了。那个平叛的时候,我让县衙没有住处且不能自卫的人去了福至客舍,还有几个城里流浪的。你要是不忙,就把账结了。”李开昀说完心虚地望着前方。
“噢,需要多少钱?”
“我还没问,”李开昀看着对方不解的表情解释道:“我怕你不同意先来说一下。”
“先拨出五贯。”
李开昀拿上钱在城里走得潇洒,见到林掌柜说:“结账!”
林掌柜翻开账本正要计算却被对方止住,李开昀不容置疑地说:“他们的钱和我的分开算,再写下来。”
几个呼吸过去,林掌柜将账单递出去:“县令,加上昨日的饭钱共计两贯七百四十文。”
李开昀边掏钱边说:“我的呢?”
“县令如此大义怎好收钱。”
李开昀没理会他只管数钱,然后将一摊钱推给他:“你数数,两千七百四。”说完,她又翻出个钱袋,把用于租房的两贯钱的剩余部分倒了出来。
“这是我的。”她说着抽走账单,走了两步又折返:“你签个名,你们跟我走。”
林掌柜照做,五个在大堂帮忙的老弱病残跟着李开昀走了,林掌柜见此情形心里只觉这个县令不同寻常。
一刻钟后,李开昀回到县衙。
门口当值的差役看着为首之人身后各具特色的五人问:“县令这是?”
“无家可归的人,你带他们先住下。”
李开昀再次找到赵籍,左手交钱右手交账单:“这是剩的钱,这是账单。”
赵籍有些震惊地接过东西,看着账单和上面的署名说:“是个好办法。”
“这叫报账。”李开昀撂下这句便走了。
赵籍掂了掂钱袋,莫非真来了个好官?他本就多给了不少钱,就算剩了钱他也没指望县令能拿回来。
下午,无所事事的李开昀找到崔神庆:“要是没事我就搬家去了。”
崔神庆此刻正挠头写平叛报告,没仔细听来人说了什么就点头,人走后才惊觉来的是县令,他也没功夫想自己刚才的无礼,捏着笔纠结报告措辞。
李开昀向门外的四人点点头,五人出了县衙,行李已经搬上车。红枫驾车带着李开昀,其余三人就跟在后头。
马车停在院子门口,李开昀跳下车掏出钥匙开门,红枫抱起李开昀的箱子就走,后者追上她拖着箱底。
红枫将箱子放进屋内便离开,见李开昀还要跟着,说:“郎君先收拾屋子要紧。”
李开昀觉得她说得有理,着手清扫房间。
傍晚时分,几人的房间都打扫的差不多了。
李开昀站在院中大声说:“我们出去吃饭吧!”
元禾率先出来:“去哪吃?”
剩下三人接二连三现身,王全迫不及待地说:“我知道哪家好吃。”
五人来到之前听道情戏的巷子外,王全在前带路,李开昀看了看巷口,却似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