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朝堂,寒门出身的裘相专权多年,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皇帝年轻气盛,这几股势力制约,联合,斗争,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廷尉寺在这样的乱流之中想要存活,就必须明白每个要案背后的势力划分,是谁在操控,又损害了哪一方的利益,廷尉寺需要从中权衡。
其实廷尉寺何尝不是一把刀,想要刀刃锋利,刀柄就要握在皇帝手里,想要不被拔除,刀柄就不能一直握在皇帝手里。
朝廷中的权力倾轧何其残忍,廷尉寺查的永远不是真相。
为了存活下去,他甚至可以灭一个无辜的人满门。
“神佑公主这件事,是冲着贵妃娘娘去的。”苏序轻声说:“一旦此事公开,所有人都会以为是贵妃娘娘骄纵过头,不满那日窄巷一事,不顾大局暗杀公主。”
苏序说得没错,这是这件事情最直接的影响。
世家牢牢掌控着谒齐的财、政、军这三大足以撼动谒齐国本的权利,梅氏掌政,百里在军,自开国以来,谒齐的盐铁,茶叶,度支始终把控在江氏手里,百姓之间流传一句童谣:“华堂引水谷满仓,罗帷香车始姓江”。说的就是江氏的富可敌国。
天乾十二年,江氏嫡女江稚鱼入宫为妃,第二年成为皇后,母仪天下。
从那之后,整个江氏如日中天,到达另两大世家无法比拟的鼎盛绚烂。
可是,就在江氏为后的同一年,天乾帝不顾包括裘相在内的所有大臣的反对,对王锁烟这一下等宫女出身,毫无家世背景的良媛越级封妃,这位贵妃无所顾忌,心狠手辣,恃宠而骄,屡次对中宫皇后出言不逊,可皇帝依然偏爱,宠得无法无天。
楚别情道:“神佑公主代表涂兰求和,皇上非常重视,况且已经给神佑许婚,并不会对贵妃的地位造成威胁,神佑之死对贵妃来说没有一点好处,她没有理由对神佑下手。”
苏序说:“会不会……把脏水泼给贵妃娘娘是他们的计划之一?”
“自打先帝托孤裘相那日起,裘相保举寒门,世家荫佑子嗣,寒门与世家之争就已经埋下种子,这么多年,这两股势力明争暗斗,窄巷那天,寒门官员与世家官员几乎成对立之势,终于在这一件事情上挑破,如果这个时候神佑公主这个关键人物去世,将会对以贵妃为首的寒门势力以致命打击。”楚别情缓缓道。
“那会是世家吗?想要打压贵妃。”
楚别情回头看向苏序,摇摇头,他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前些日子江氏二公子江雨涟想要向裘相之女提亲,一旦此事做成,岁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序:“世家与寒门,将会联手。”
楚别情:“世间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不过暂时站在权利的对面,如果局势变化,随时发生反转。今年是皇上亲政的第二年,裘相和世家真的甘心放权吗……”
“那我们廷尉寺……”
楚别情停顿了一下,说:“我们要看的,是皇上的态度。”
苏序点了点头。
楚别情说:“有一个人,我看不明白。”
苏序收回思绪:“谁?”
楚别情说:“晏惊寒。”
苏序想了想:“救神佑公主出窄巷的人。”
“他才是最想拉拢神佑的。”楚别情盯着面前的烛火,眼睛眯起来:“皇上赏赐战马这件事并不稀奇,或者说这不是他的目的,如果想要迎接公主,可以直接下辇,如果要匹配公主身份,也有千百种办法。”楚别情停顿了一下:“可他偏偏选择骑马。”
“骑马……”苏序努力跟上楚别情的思路:“骑马就意味着,两个人共乘。”
谒齐尊崇儒学,最重礼义廉耻。众目睽睽之下公主与一男子共乘一骑,那是不可能的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一开始晏惊寒就打着迎娶公主的主意。
他是从哪里来的?
又隶属于哪一方?
他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想要迎娶公主?
楚别情通通没想清楚。
“帮我写个帖,”楚别情说:“我得见这位晏公子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