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别情用手量了量,那脚印大约长一尺五寸,明显是男人的脚,因为大雨将泥水冲进院子,所以脚印带了黄泥。
楚别情量完脚印,道:“牛棚坏了,你可有出来查看?或者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人?”
梁全想了想,说:“没看见,那日……我听到‘呼咚’一声响,就出来了,看到我家牛棚顶掉了下来,我赶忙过去牵牛,我没看到他家来什么人,但是隐约听到开门声,好像是广生出来,说,你怎么亲自来了。”
“亲自?”楚别情饶有兴味地抬起头。
梁全“嗯”了一声,一旁的梁母道:“阿全,人命关天,你可要想仔细了啊。”
“娘,我想仔细了。”梁全道:“我真听见广生哥的声音了,雨太大了,我也想是不是我听错了,可是赵家门被雨水冲得变形,开门会有‘吱嘎’声,我听到广生哥说完,又把门关上了。”
“那是什么时辰?”楚别情追问道。
梁全想了想:“大约是……亥时吧,因为我已经要就寝了。”
“赵广生有没有和谁结过仇怨?”
梁全道:“之前奚郡守给我涨了佃租,广生因为这事儿带着佃户去跟奚郡守闹过。”
楚别情:“奚郡守?”
梁全恨恨道:“是啊,奚浚川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将我们的租子涨了一倍不止,再加上要交的田税和人头税,我们普通农户剩下的粮食都不够果腹了。”梁全停顿了一下,怔愣道:“你不知道?”
这事儿当时闹得挺大,莲叶镇几乎人人都知道,楚别情随口道:“我刚调过来的,不知道。”
楚别情问:“除了这些,赵广生有没有其他异常?”
“大人,”赵母站起身,“有一件事,老妇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事?”
“前几天广生忽然跟我说,他要把宿留买回来陪我。”
楚别情蹙眉:“宿留?”
梁全比楚别情反应还大:“他哪来的钱?”
“这正是老妇感到奇怪的地方,宿留是念梦楼推出的新傀儡,以竞拍形式出售,价格十分昂贵。”
这里人人痴迷傀儡,价格节节攀升,念梦楼作为最大傀儡商铺,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现推出了新的售卖形式,那就是每季推出一个新品,人们通过竞价获得。
这一季的新品名叫宿留,据说其精致美好前所未有。
“我们家境贫寒,怎么买得起宿留。”赵母道。
楚别情点点头,他了解得差不多了,出了门,楚别情拐了个弯,飞身上墙,梁全家跟赵广生家只有一墙之隔,的确如梁全所说,他家门与赵广生家门之间隔着柴垛,站在门口看不到对面的情况。
梁全家的院子收拾得很干净,窗边支着架子,上面晾着衣服。楚别情正打算翻墙上去看看牛棚,一道稚嫩的童声打断他的行动:“你是谁啊?”
楚别情回过头,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很瘦,五官跟梁全有八分相似:“你来我家有事吗?”
楚别情:“来给你家修牛棚的。”
小男孩走过来:“我家牛棚总是坏,爹爹修了好几次都没有修好。”
楚别情攀着砖缝,几下翻到墙头,“隔壁的广生叔身高力强,你爹有和他一起修过吗?”
“没有,”小男孩摇摇头,他似乎有些低落:“广生叔不大管我家的事了。”
牛棚上面的稻草是新铺的,下面的木架也做了加固,合并的位置已经彻底断了,用捆绳固定着。
“为什么不管啊?”断裂处有一个很细小的痕迹,像是刀痕,楚别情用手摸了一下,没有刺。
小男孩正要回答,屋里面传来一声“哥哥,你在门口做什么?”,小男孩回过头,自己的四个弟弟妹妹都跑出来,“风寒未愈,回去多穿点衣服再出来。”
楚别情扭头看了一眼,“你家几个孩子?”
男孩道:“七个,原先是九个,我姐和六弟走了。”
楚别情检查完,从墙上下来,梁全从外面回来,似乎没想到楚别情会过来检查牛棚,愣了一下:“大、大人,你怎么在这啊?”
“随便看看。”楚别情笑着说:“先走了。”
“是。”梁全也只好跟楚别情抱了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