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衙的卷宗与呈报上去的内容相差无几,奚浚川带着楚别情和晏惊寒来到验尸房。
张泊闻死亡还不到十天,他的尸体却已高度腐烂,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脓血和烂皮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身上曾受过什么伤。
“你们郡衙是怎么办事的?”晏惊寒厉道。
晏惊寒武将出身,气场凶悍,奚浚川一听立马软了膝盖跪下道:“我们将赈灾使抬回来之后,仵作验完就一直放着,这这这,怎么变成这样我们也不清楚。”
楚别情打圆场道:“都指挥使息怒,连日大雨空气潮湿,加快腐烂也是有的。”
奚浚川忙道:“是是是。”
楚别情搀起奚浚川,“郡守先出去吧,尸房恶臭不宜久留。”
奚浚川巴不得:“那便辛苦二位。”
关上门,楚别情打开自己的包裹,里面是整套的验尸工具,他一边给自己穿上围衣一边道:“就知道他们会使诈,可没想到这么过分。”
晏惊寒确认门外没人,才道:“还能验出来么?”
楚别情带着覆面,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挑眉道:“不信我啊?”
楚别情是验尸老手了,拿好工具之后递过来一个册子,“没有帮手,辛苦晏兄帮我记录。”
晏惊寒接过来:“好。”
“死者腹部中刀,”楚别情仔细查验着张泊闻几乎被劈开的身体:“刀口位置靠下,是旋转刀伤,并非直接致命。”
晏惊寒一愣:“飞刀?”
“是。”
“肋骨断了三根。”楚别情俯身细细查看着尸体,“断处并不平整,是被巨大外力生生折断的。这个位置,不像拳头,像是被人踢断的。”
“是致命伤么?”晏惊寒一边记录一边问道。
楚别情摇摇头,“是生前伤不假,但是否致命有待查证,肋骨断裂之后没有损伤内脏。其余部位没有骨折情况——等一下,这是什么?”
晏惊寒凑过去,楚别情将腐肉扒开,指着一个很小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像某种暗器。”
楚别情认真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那具腐烂了的尸体到了他的手里仿佛是一件正被雕刻的艺术品,这么形容似乎不太妥当,可这是晏惊寒第一次看到楚别情验尸,就算他内心十分不喜此人,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楚别情身上那种自信且游刃有余的劲儿让人看着便觉心安,仿佛多么棘手的案子在他手里都能查得明明白白。
“有毒么?”晏惊寒问。
楚别情抬起眼睛:“一会儿煮下骨试试,来,搭把手。”
“好。”
两人合力将尸体翻过来,背面腐烂程度较前面更甚,难闻的尸臭味熏得晏惊寒蹙了眉。
“致命伤在这儿啊,可叫我好找。”
楚别情指着其中一个位置,全都是腐肉晏惊寒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楚别情瞥了眼晏惊寒,片刻,唤人拿了炭火和醋来,晏惊寒不明其意,楚别情将醋泼在烧得红红的炭火上,“滋啦”一声,醋被火气蒸腾,尸臭味立马淡了许多。
做完这些,楚别情重新下刀取骨,“可别把我们身娇肉贵的晏公子熏坏了,我该心疼了。”
晏惊寒刚有些动容的心又冷下去,“……楚少卿慎言。”
楚别情笑意更深,却不耽误他手起刀落,剜肉取骨。
奚浚川几人等在外面,于在溪靠着门口,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验尸房门,但是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这刑狱使什么来头?”
奚浚川正在剥泼荷,“廷尉寺二把手,早年也是个兵痞子,不知道巴结到哪个高官,得了这么个位子。”
“看着吊儿郎当,没、没什么正经。”于在溪说:“不能把咱们的事……”
奚浚川凌厉抬眼,“咱们能有什么事?”
于在溪立马改口:“当然,咱们什么事也没有,谅他也查不出什么。”
“我看未必。”韩潮拿起墙上弯弓试了试,道:“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可别被这外表给骗了,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平海说得有理。”奚浚川放下泼荷,严谨道:“咱们还是小心为上,万一他们使诈。”
于在溪走过来,说:“你瞧那二人关系如何?”
韩潮朝他看过来。
于在溪笑道:“二人共查一件案子,查出来了功、功劳归谁?查不出来这过错又要算在谁身上?”
奚浚川说:“你的意思是?”
于在溪说:“这世间的事儿啊,一个人做什么都好说,两个人一起,可就多了许多门道儿,若我们略施小计,让他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事情是不是就容易很多呢。”
奚浚川想了想,明白他的意思,抚着下巴上的一点胡子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