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狱使刚查案回来?”
奚浚川只是陪楚别情喝了几杯本来也没醉,一下就听出晏惊寒语气里的讥讽,眼珠转了转,正要打圆场,想到那天于在溪的话,又把嘴闭上了,默默看着他们二人。
楚别情看上去有些难为情,毕竟这么多人在场,晏惊寒这句话多少有些触他的面子了。
“晏将军别这么说啊,查案好歹也得有个空隙不是,我就是去跟奚郡守他们吃个饭,”楚别情将手里的东西拎起来在晏惊寒眼前晃了晃:“你瞧,我还给你带了东西。”
楚别情是真的喝了酒,两颊酡红,眼波流转,仰着脸看他语气娇娇的,晏惊寒冷冷别过眼,往后退了一步,“得个空隙?刑狱使在陛下面前,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提到陛下,楚别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侧头对奚浚川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有话跟晏将军说。”
奚浚川打了个哈哈,没再多说什么,行个礼走了。楚别情之后跟晏惊寒说的话他便听不到了。
他们走后,楚别情的目光清明不少:“晏公子演技不错啊。”
晏惊寒垂眼看他的目光并不友善:“不是演的。”
楚别情不大高兴:“不是演的是什么?难不成晏公子真的对我不满?你舍得么?”
“你……”晏惊寒怕话题又被他带偏,索性不跟他争辩:“你觉得奚浚川信了几分?”
“两分。”
晏惊寒挑眉,楚别情道:“此人老奸巨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时候我也把握不准他究竟哪句是真,仅凭今日之事他不会果断认为你我不和,晏兄,明天,你还得装作与我关系好的模样,他便有八分信了。”
晏惊寒想明白后,讽刺道:“楚少卿当真会玩弄人心。”
楚别情:“怎么能叫玩弄呢,这不是为了破案使的一点小小伎俩吗。”楚别情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晏惊寒:“走吧晏公子,跟我去验尸房走一圈?”
验尸房门口看守的人是孟哲正,见他们二人过来,恭恭敬敬行了礼:“刑狱使,都指挥使。”
“把门打开。”
“是。”
楚别情命另一名衙役去取验尸记录,孟哲正跟着他进去,“大人是要……验这具尸体?”
“嗯,”楚别情戴上覆面,前面是赵广生的尸体,他瞟了一眼孟哲正:“现场是你出的?”
孟哲正没想到刑狱使居然还知道这事,赶忙回道:“是。”
“可有何异常?”
孟哲正如实说了那日现场的情况,包括一个白眉老头抢走证物一事,楚别情心道倒是个诚实的人,没有因为怕治罪而掩盖事实。
赵广生块头很大,个子也高,年轻力壮,楚别情掀开他的衣服,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伤痕,都是生前伤,看上去像是被谁殴打过,楚别情将他的手臂翻过来,在右臂后侧有一片红疹,细小的红点连成一片,不像是中毒。
“这是什么?”晏惊寒问道。
楚别情没抬头:“第一次尸检的时候没有。”
楚别情将手放在他的颅顶,轻轻按了按。
“辛苦晏公子去帮我取下剃刀。”楚别情直起身子。
“好。”
赵广生的头发一缕缕剪下,后脑出那一大块伤痕才显露出来,晏惊寒惊讶道:“这里居然有伤。”
楚别情仔细看着那处伤痕:“砸在这儿,不死也得晕一阵了。”
“所以他中毒之前,还被人打过。”
“嗯。”楚别情看着他衣服上的尘土,略皱了皱眉。
“妇人身无长物,就让我帮您拍干净身上泥土,当做报答吧。”
楚别情想起那位妇人对他说的话,那天他爬到梁全家牛棚,外墙因为雨水冲刷变了形状,爬上去势必沾上尘土,而眼前赵广生身上尘土的位置,跟那天他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楚别情快步走到赵广生身侧去看他的手指,晏惊寒跟过去问:“你想到什么?”
“跟我走。”
“好。”
二人来到赵广生家,刚进院楚别情就看到外面架子上放着的木锯,他手抚着上面的小刺,转身出了门外,矫健地爬上梁全家外墙。
比照完痕迹,从墙上一跃而下,晏惊寒问:“有线索么?”
楚别情道:“有些事得问问孟哲正。”
回到郡衙,楚别情唤来孟哲正:“之前赵广生携佃农跟奚浚川闹过一次,是怎么回事?”
孟哲正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只得如实答道:“奚郡守涨了地租,很多佃户都不满意,可他们都跟了奚郡守很多年了,老实说奚郡守的夫人平时待他们很不错,一些零头就得过且过了,所以大伙虽然是不满意,可也没有人牵头。
后来不知怎么,赵广生忽然跳出来了,带着一伙人大闹郡衙,说他们交完租子剩下的粮根本不够过冬,在这样下去就要饿死在冬天了。”
“后来呢?”
“奚郡守很生气,想要将闹事的人关进牢里,夫人劝住了他,不知用什么方法,事情平息,闹事的人都回家了,就只剩下赵广生,他一个人也翻不出什么水花,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嗯。”楚别情转头对孟哲正笑道:“明天跟我一起去拿个人吧。”
“拿人?”孟哲正觉得这刑狱使当真一表人才,笑起来也太好看了,晃了一下神才愣头愣脑地说:“拿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