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谒齐大国,竟有官员私自练兵,就在朝廷眼皮子底下:“以清口郡作掩护,打着韩潮的名义,真是……胆子太大了。”
“江陵州是江氏的发源地,江氏一脉迁至京城为官,原本的家主是江诉月的嫡长子江愈清,江愈清年纪渐渐大了,事务都交给儿子江景和处理,另一脉留在江陵,家主就是江生澜,他是江愈清胞弟。”晏惊寒停顿了一下:“选在此处,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练兵是件大事,私下练兵三年都没被人发现,想必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沉默片刻,楚别情说:“三年前的战争,就是征兵的起点,那么这场战争,真的只是无名之辈揭竿而起吗?还是有江生澜推波助澜?”
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江氏已经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了。
“赈灾使的案子,我想,跟江生澜无关。”晏惊寒说:“敢冒如此大的风险想让我死在江府,保守住这个秘密,那么他就不会动手去杀张泊闻。因为一旦动了手,就意味着朝廷一定会派人来查,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楚别情听后良久没有说话,他望向晏惊寒:“晏兄,江生澜府□□杀,真的只是因为想要保守秘密,不为其他?”
晏惊寒沉静和他对视,“楚少卿以为,还有什么原因?”
楚别情笑起来:“我想不到,所以才问晏兄。”楚别情停顿一下:“我只是觉得,这样大动干戈,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会不会是晏兄身上还有什么别的价值,让江生澜不得不要了你的命。”
晏惊寒望向楚别情的笑眸,“楚少卿就这么怀疑我么?”
晏惊寒面色还有些苍白,虚虚坐在床上,这样看着楚别情,质问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楚别情的心好像软了那么一下,第一次为自己的怀疑感到愧疚。
他移开视线,将话题拉回正轨:“如果张泊闻也知道这件事,江生澜想要灭口呢。既然都敢杀你,为什么不能杀了张泊闻。”
“张泊闻之前,和江陵有过接触吗?”
楚别情并不知道张泊闻是不是和江陵有过交集,可是晏惊寒的这句话却像是一盏灯,突然点亮了某种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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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韩都尉也死了,在军营里,死状可惨了!”
“真的?和奚郡守一样,也是死于非命啊!”
“是啊,韩都尉手边还放了一个傀儡,我听人说……”那人压低了声音:“清口郡被神明诅咒了,咱们这些没被大雨淹死的人最终也会一个接一个的离奇身亡的!”
“什么?”
“别怕,傀儡能保佑我们,不然韩都尉也不会临死都抱着它了。”
晏惊寒的伤好得七七八八,执意跟着楚别情一起查案,于是楚别情带着他来到藏书阁,想要查江生澜的过往,一上午收获寥寥,刚出郡衙,就听几个百姓一边走一边议论。
“现在居然有这样的传言?”
孟哲正答道:“是,现在人人都说,郡衙闹鬼,死了一个郡守一个都尉,之后就是于郡丞和崔长史,然后就是百姓,谁也跑不掉。”
晏惊寒:“那傀儡又是怎么回事?”
“人们说傀儡能保佑平安,现在念梦楼的傀儡已经供不应求了。”
韩潮之死造成的恐慌一直延续到了郡衙里,吃过午饭,楚别情和晏惊寒刚进门就听到于在溪大喊大叫。
“你们几个负责我家里的安全,只要我回到家,你们必须日夜保护,你们几个负责郡衙,无论我去到哪里,必、必须跟随左右!”
楚别情和晏惊寒迈步进去,于在溪听到声音回过头。
“刑狱使!求刑狱使做主啊!韩都尉也死了,下一个就要来索我的命了!”于在溪说:“他们都不听我的,刑狱使务必派人保护我啊。”
于在溪拉着楚别情衣角下跪,哭得满脸是泪,楚别情拉他:“你先起来。”
于在溪不肯:“刑狱使不同意我就不走了!现在就剩我和崔启明,刑狱使明察啊!”
对付这种无赖楚别情也没有办法,求助地看向晏惊寒,结果后者抿着唇,默默坐到旁边。
楚别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拉着于在溪的手一把把他拽了起来:“你冷静一点!”
于在溪手上有茧,划得楚别情的手心有点疼。
“我怎么冷静啊!这根本不是人为的,这是神明下、下达的惩罚!先是随山,然后是平海!赈灾使死在环伺林,之后一切都不太平了!”
“你——等等,”楚别情猛然惊醒:“你说什么?”
晏惊寒望向他,于在溪哭得有点懵,“嗯?什么?我说什么?”
“赈灾使死之后……”楚别情重复着他的话,像是想到什么,叫上晏惊寒:“跟我走!”
楚别情拉着他一路飞奔,路过一队士兵时,对方正在谈论念梦楼的新作。
楚别情忽然停下脚步,警觉问道:“什么新作?”
士兵答:“现在都说傀儡能保平安,念梦楼的小傀儡都被抢光了,他们生产了大傀儡,今天晚上发布。”
楚别情皱眉:“像宿留一样的?”
士兵点头:“是啊,不知道这次的是什么样,还真有点期待呢。”
放走士兵,楚别情脚步慢了下来,晏惊寒问:“你刚想带我去哪里?”
楚别情没有回答,他在想另一桩事,晏惊寒便没再出声打扰,静静等他想完,楚别情说:“晏兄,还有一个死者。”
“什么?”
念梦楼非常热闹,因为谣言的加持,这次的发布较宿留那次更加隆重,楚别情和晏惊寒算到得早的,就已经快要挤不进去了。
百姓非常兴奋,在楚别情耳边大声谈论着新品的容貌,楚别情也加入这场谈话:“新品叫什么名字啊?”
“好像叫……克刚。”
晏惊寒道:“克刚?怎么会起这么奇怪的名字啊?”
男人哈哈大笑道:“以柔克刚嘛。”
以柔克刚。
楚别情眼中满是凄哀,望向晏惊寒,晏惊寒被他们挤得几乎和楚别情贴在一起,他不耐地调整姿势,却怎么也摆脱不开。
“怎么了?”
晏惊寒觉得楚别情眼圈好像有点红,这时,掌柜的出来宣布宴会开始。
克刚没有姗姗来迟,灯光暗下去之后直接亮相,随着幕布缓缓升起,一名妖娆婀娜,面容姣好的女子走了出来。
晏惊寒看着那张脸,觉得十分眼熟。
楚别情嘴唇都在发抖,他轻轻呢喃她的名字:“饶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