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很漂亮,可朱士林并不喜欢她。
对她动辄打骂,言语侮辱更是家常便饭,小姑娘很能忍,只有疼得实在受不住,才会来主母这里小坐片刻,她很喜欢邬以灵这里,清净平和,有时听听佛音,身体好像就没有那么疼了。
邬以灵是之后才知道朱士林动手打江汝卿的,一方面她身为主母没有保护好姨娘,另一方面朱士林向来强势,邬以灵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邬以灵无奈又心痛,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掉眼泪。
那是江汝卿第一次看见邬以灵哭,印象里的主母是个非常平静的人,说话总是温温柔柔,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扣动她的心弦。
江汝卿反过来安慰邬以灵,替她拭掉脸颊的泪,“衔霜阁后身开了一朵芍药花,是今年春天开的第一朵,我没忍心摘,赶明儿我领夫人瞧瞧去。”
邬以灵知道江汝卿想让她开心一点,于是点头说“好”。
江汝卿却没有等到明天,她的脸起了疹,一大半都毁了,邬以灵到的时候江汝卿把脸侧过去了,咬着牙哭,后来查出胭脂问题,朱士林直接罢免朱鸣,将他拖到当院打得皮开肉绽。
朱士林是不在意江汝卿的,却在那次异常愤怒。
“好在大夫医术高明,过了大半个月吧,卿卿的脸恢复得差不多了,”邬以灵几乎每天都陪着江汝卿,读佛经给她听,江汝卿才终于好了一点,“等到终于能见风了,我想带她去摘芍药的时候,卿卿却去世了。”
楚别情皱眉问:“她是怎么死的?”
邬以灵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天早上突然过来禀报,二娘重病去世。”邬以灵擦了擦眼角的泪:“就连我这个主母也不知其实。”
“那你为何怀疑她是被杀?”
“因为卿卿每次被打,都是朝堂之上世家与寒门两派争斗最凶的时候。”
朱士林官位不高,外强中干,在朝堂说不上话,偶尔一两句又会被世家驳得体无完肤,他满腹怒火无处发泄,回家看到江氏娇妻,为报世家之仇,对其百般折磨。
而江汝卿死的时候,正是神佑公主与凤阙夫人窄巷相遇,石渠阁外爆发争辩那天。
毒胭脂之事没有继续查下去,找到个替罪羊朱鸣就不了了之,是因为朱馔是在替朱士林做事,朱士林对朱鸣下死手,则是为了洗脱自己嫌疑。
之后朱馔污蔑朱鸣与主母有染,顺利压死朱鸣拿到重修厌水湖工程,朱馔聪慧过人又狠毒无情,最能看出色厉内荏的朱士林有什么需求,帮他铲除异己扫清障碍,顺利成为朱士林身边最得力的小厮。
“原来是这样。”
回到廷尉寺,楚别情将这几天的收获讲给梅馥纶几个,梅馥纶评价道:“朱士林也真不是个东西,那么个小姑娘也舍得动手。”
“我去了朱氏祖坟,没找到江汝卿的坟茔,她没有埋在这里。”楚别情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你去挖人家祖坟?”梅馥纶下巴快要惊掉了。
“不然我怎么尸检。”楚别情理所应当地说。
苏序道:“难道朱士林厌恶江氏嫡女,不让她入祖坟,只草草埋葬?”
“江明泽是江汝卿的堂哥,对这个妹妹尤其重视,司业府宣告二娘重病身亡,并未举办葬礼,甚至没让江明泽入府门,我怀疑他们是把江汝卿的尸身藏了起来,否则一旦江明泽怀疑起来,申报京兆尹开棺验尸,朱士林官位难保。”
“藏起来?”梅馥纶后背一阵发凉:“藏在哪里?”
楚别情轻轻摇了摇头。
“邬以灵既然视江汝卿为知己,会不会为了报仇,毒杀朱士林?”苏序道。
楚别情想了想:“邬以灵身为主母,必然知道朱士林要在衔霜阁会见宾客,提前在香炉中下毒却也不无可能。”
“熟悉府中地理位置,下毒之后忙于帮新娘整理珠宝,邀四娘一起做不在场证明,之后发现朱士林没死,死的是小厮朱馔,于是抛尸厌水湖,流向曲水流觞,让朱士林名声扫地。”苏序补充道。
“若真是她做的,那么毒从何来?”
这就是本案最难的一个问题,巅伽产自涂兰,一个身居内院的妇人,如何能够拿到?
“还有,她为什么偏偏选择巅伽,巅伽成分特殊,不好制取更难使用,要想朱士林死,不是有更好的毒药可以选择吗?”梅馥纶思考之后提出疑问。
楚别情最后说:“疑点还有很多,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查巅伽,岁庠,你去跟进口供,任何一个小厮丫鬟都不能放过,芳华,你去觉生寺。”
梅馥纶:“查三夫人?”
“没错。”
梅馥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