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合上绘本。

“故事讲完啦。”

“克里斯，克里斯，”坐在他怀里的那个小女孩抬头，小声地叫他的名字。她看上去面色苍白，唇色发乌，显见得不太健康，“上帝会带走我的心脏吗？”

“当然，克洛伊，天主一定会喜欢你这样的乖孩子的。”

克里斯贴贴她的面庞，只以为这个四岁大的女孩在问他她是不是个好孩子。

“好哦，”克洛伊说，“妈妈说上帝很温柔，我希望他早点来接我，我的心脏真是疼呀。”

她只有四岁，有的表述还不是很明白。但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是不应该说出那样的话的，这不是一个适合进行死亡教育的年纪——在朱尼尔出生后认真地研究过怎样教育孩子的克里斯想着。

“因为你有心脏病呀！”大一点的女孩安娜看起来时常在这些小的孩子面前做姐姐，她抿着嘴说，“健康还是疾病不是人能够选择的，你得坚强一些！”

克里斯皱起眉，却没有多问。只是拿起另一本故事书，提议再讲一个新的故事。

“玛丽女士，那个孩子——克洛伊，她是得了什么病？”

离开前，克里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去问玛丽。

天主的爱实现于具体地爱近人——说到底，他无力帮助所有人，却不能够对眼前的哭声视而不见，闭耳不听。天主教他今生免于心脏疾病的困扰，也许这就是他相应要承担的。

“克洛伊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玛丽低低地叹息着。

“我们这里是为患有疾病的儿童提供临终关怀的机构，克洛伊的病本来不需要——这种关怀。但克洛伊的父亲知道她罹患疾病后就与她母亲离婚了，她的生母无力负担手术费用。”

“请为我提供她母亲的联系方式，好吗？我想我可以帮上一点小忙。”

“罗尼，你不应该总是那么发善心。”

回去的路上，贝克汉姆对挪到后座上，刚和克洛伊的家长打过电话的克里斯说。弗格森在92班的这些成员里，相对比较信任他，因此也将关于克里斯的事情斟酌着告诉了他一些，叮嘱他看顾好克里斯。

“你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也没办法帮助所有人。”

“不，大卫。如果我本能够救她却不作为，我才会后悔，”克里斯顿了一下，尝试对他解释，“我没想着帮所有人，但克洛伊就在我面前，我不能装作不知情。”

贝克汉姆抬起头，从车内后视镜望去，只看到克里斯沉静的棕绿色的一双眼睛。那眼神实在不像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他的心脏突然空了一拍，忍不住回头望去，却只得到克里斯安抚性的微笑。

纷繁的、难以说明的疑惑在贝克汉姆心中丛生。在沉默蔓延开前，菲尔的声音打碎了有些奇怪的气氛。

“大卫，注意安全，好好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