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找他。”
“为什么?”
“……”
脸上出现了不甘心,有液体在脸上流淌。
“他是不是让你答应了什么?”
“……”
“你能答应他的请求,为什么就不能答应我的?”
“……”
“我知道了,那最后,你帮我照顾好他吧。”她在微弱的光线中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真相,我会自己去找。”
她不报期待,打算离开。
有烟味传来,很呛。
“你等会。”
等一切安排好,再回到家楼下,已经能看到天边的夕阳。
雪已经停了。楼下的积雪很脏,被人踩过了很多次,很黑。
路上遇到了之前卖菜的大婶,也寒暄了几句,一些都那么熟悉,一切却又都那么遥远。
可她还不是个大人啊。
大人要工作,要生存,要想很多事情。
所有人都在让她不要想太多。
伴随着生锈的开门声,她走进了室内,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家。
原本的属于自己的家。
家里很暗,她去开灯。
一开灯,酒瓶几乎已经堆满了客厅。
只有沙发上,餐桌上,还有门口的换鞋处是空的。
满满当当,全是空瓶子。
有些角落酒味很重,有些地方瓶子什么味道都没有。看来都是慢慢积攒的。
房间里传来很浓重的酒味。
这些天他到底怎么过来的,吴月不禁想到。难道她离开了永南,他就彻底自由了吗?
卧室很安静,她可以看到吴晓建躺在床上睡觉。连衣服都没换,还是让她去永北那天穿的衣服。
一切都看起来糟糕透了。
她先去了厨房,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做饭痕迹。仿佛吴月昨天才离开。
她看了看冰箱,一股糟糕的味道传来,几个鸡蛋在最上层孤零零地放着。
估计还是她走之前买的鸡蛋吧。
她在厨房里拿出那卷垃圾袋,所幸垃圾袋还有很多。
她把鸡蛋小心地放进垃圾袋。
再次走到客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一趟又一趟,她不知道运输这些废酒瓶和垃圾上楼下楼多少趟,直到额头上冒出汗珠。
她靠近沙发,已经有了一股霉味,到底有多久时间不见天日了?
她拿出拖把,把家里里里外外清理一遍。
要洗的床单,被套,衣服,都已经扔进了洗衣机了,然后再拿出来在室内晒好。
已经到了晚上,吴晓建仍然在沉睡。
吴月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看了看自己的房间,从自己的衣柜,书桌,床铺,地面,窗帘。
是自己的味道。
她打开衣柜,看了看自己有些还没舍得穿的衣服,还有些从来没穿过的连衣裙。
又看了看自己的书桌,自己的草稿本还有笔筒,都平静地放在了书桌上。
仿佛现在还是进入高中的第一天。
默默……给默默写一封信吧…然后塞到默默的抽屉里。
好了,自己也没什么要做的了。
换好了行装,她又去吴晓建卧室看了看。仍在睡眠中。
这样告别也挺好的。至少他们不会吵架,不会受到伤害。
她想了想,像秦缺一样,拿出一张纸。
写了几句话。
——好好照顾自己,爸。
——别喝酒。
——我走了。
——不要找我。
——谢谢你。
至此,清风明月,任由他去。
她走她的独木桥。
夜晚的学校很安静。
白天会有很多人聚集在操场,小卖部,走廊。
而现在,除了学校的路灯,没有什么陪着她。
她走到他们班级所在的那条走廊,仿佛和默默打打闹闹的日子还在昨天。他们刚经历过运动会,要去买杂志,看电影,吃冰淇淋。她把那封信放进了默默的抽屉,在这里她遇到了朋友,遇到了喜欢的人。
也是在这里,她经历了不断地割裂。
朋友的割裂,人的割裂。
从那个教室逃出来的片段记忆犹新。
包括遇到秦缺的那天,他也是在那个晚上,默默地铲除所有海报。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问她到底做了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告诉她。
她下楼,走向了小卖部。
还有一两个学生在这里买小吃,看起来是住读生。
她走向冰柜,想在寒冷的冬天吃上一根冰棍。
却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打开了冰柜。
这只手她太熟悉,以至于她忘记了行动。
“给。”
包装碰到了脸,冰冰凉凉的。
“你……”
她看向了白昼的手臂,非常糟糕,被绷带缠了很多圈。
“你也来学校散步?”
她摇摇头。
“我想也是。”
“怎么回来了?”
“过来看看。你呢?”
“我也是。很久没回来了,有点想念。”
“你……”
“我们去操场散散步吧。”
操场上空无一人,他们就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着。
“真希望永远不会结束。”
“什么?”
“像这样。”白昼看了她一眼,朝着前面奔去,然后跑到了最前面。
“吴月!”他在远方朝着她挥挥手。
然后他很快又跑回来,气喘吁吁的。
“都多久没跑步了,体力不行了。”
“你的手……”
“没事,看着我吧。”白昼说着,对着吴月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仿佛回到那年夏天,小小的他站在树下分给了吴月半根棒冰。
吴月还想说什么,他却走过来把她紧紧抱住。
“白昼……”
“谢谢你,那时。”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没有怪她,没有怪她让他知道了真相。
吴月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