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无法伤害到秦缺，秦缺向来如此面对那些伤害他的人和事。起初醒来的时候，秦缺的很多功能都未升级，可谓是不健全的状态。为了更像从前的自己，他让吴叔在各个方面都做得极为细致，包括人类最微小的细节他都要拥有，如睫毛震颤的时间、呼吸的长短，以及产生激动情绪时心脏仿佛要跳出来的感受。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忘记了自己与吴月是不同的人。

自从第一次摔倒流血后，吴叔就关闭了秦缺的痛觉功能开关。吴叔认为这对他而言没有必要，体验过多的事件只会徒增烦恼。后来，秦缺再次要求打开开关并降低感觉的灵敏度，是在与吴月重逢的时候。他想体会到她的痛苦，说来可笑，他不想让自己像个没有心的机器人。在吴月身边时，他总是将灵敏度调到最高，这样就能与吴月共同感受，感受到她所能感受到的一切，包括月光，包括……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自己在她面前出现时，她也会有这种感觉吗？这种感觉是悸动吗？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从那以后秦缺不能再做梦了。小时候，他总是会做很多很多的梦，有关于超能力的，有关于现实生活的，有关于自己被欺负的，也有关于吴月的。然而，自从父亲去世之后，秦缺便失去了做梦的能力。有时，他听到李湍说起梦到了什么，便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会想，如果自己能梦到她以后的样子该多好啊。后来，有时会有一些片段在他的“脑中”闪过，他问过吴叔，吴叔说那不过是整理日常碎片罢了，并非梦境，他已经失去了做梦的权利。

“秦缺——秦缺——”秦缺感觉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是谁？是吴月吗？秦缺好想睁开眼睛，但是他发现自己没有力气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他破天荒地真的做了一次梦吧，也许吴叔也有出错的时候。

“秦缺——”依然是呼唤声，他可以肯定这是吴月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就像是他被罩在玻璃罩子里似的。为什么他就是醒不来呢？他明明想要回应她，可仿佛自己的动作被封住了似的，他只能听见声音不断传来，而自己却做不出任何举动。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呼唤声渐渐停止。吴月似乎确认了秦缺不会醒来，她好像在到处找些什么，周围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缺终于能睁开眼睛了，虽然有些费力，但他真的很努力了。他不想让吴月一直等着他醒来。他看见吴月在走廊走来走去，手里拿着电话，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可她又看了一眼秦缺，发现秦缺竟然醒了过来。

“秦缺！”吴月看到后，立刻奔到秦缺面前，仔细察看他的情况。她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秦缺的脸，仿佛在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不要打电话。”秦缺艰难地说着，并抓住了吴月还在触碰着他的脸的手。

“秦缺，我……我给我爸打电话，让他过来帮我们，行吗？”吴月任由自己的手被秦缺握住，犹豫不决地问着他。

“不行，他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会发疯的，尤其是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会骂你的。”秦缺说着，仍然看着吴月的眼睛。想到吴晓建之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也许他确实应该离吴月远一点。吴月离他越近，受的伤害也会更多，而他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那你怎么办？你不知道，你流了很多……很多血。”吴月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秦缺第一次看见吴月如此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他感到庆幸又安慰的是，吴月把那蓝色液体称为血。

“我没事，月月……”秦缺勉强说出这句话，然后靠在了墙上。

吴月似乎被他的坚持震惊了，听到他说完之后，她的眼泪如决堤般涌出。她看着他。秦缺想要去擦掉她脸上的泪，可发现自己的手上都是蓝色的“血”。不行，这会弄脏她的脸的。

“我知道有个地方，我们也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秦缺说完，撑着墙壁勉强站了起来，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他的紧急保护装置就要启动了，那时候他就没法和吴月说话了。时间很紧，也许那个地方有能帮助他的东西。

他走近吴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擦到手不会染上颜色的时候，他才去擦掉吴月的眼泪。吴月的脸是温热的，可能因为刚刚哭过，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秦缺的手僵了僵，他在心里责备着自己。吴月有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样子，他擦眼泪的时候她有点躲闪，最后还是她自己抹了抹眼泪，整理了一下心情。

“我们一起走吧，好吗？”秦缺看着吴月，她答应了。

吴月扶着他，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走出了学校。从始至终，学校空无一人。

已经快深夜了，黑夜给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吴月擦干净了秦缺脸上的“血”。虽然秦缺衣服上还是有很多很明显的蓝色，但总比之前好一些了。

“那儿距这里远吗？”吴月担心地说着，又看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