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吴月说陈素娥和吴叔一起去了实验室，秦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微松了松。至少他们在一起，而且有线索可循。

布莱克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小小的爪子勾着他的衣服。秦缺抱着它，蹭了蹭小猫的鼻子，布莱克不知所以地“喵”了一声。他怜惜地放下小猫，目光无意中扫过自己手腕的电量显示。郑万说过，最近修复好的这段时间充电要勤一点，避免损坏。避免损坏…… 秦缺心里重复着这个词，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似乎也能坦然面对这种“机器”的情境了，没那么害怕自己不是“人”了。

吴月在电话里对吴叔认识陈素娥感到很惊讶，秦缺这才知道她原来不知道。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小时候，吴叔设计好他之后，经常要和陈素娥见面。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们以前是同学，这是陈素娥后来告诉他的。她还告诉他，准备要启动他的时候，犹豫过很久，每次跟吴叔说定了之后又反悔了，经过多次才同意启动他这个型号。

启动…… 这个词像一个开关，将秦缺的思绪拉回了那个冰冷的实验室。他想到了吴叔因为自己而被辞退的那件事。吴叔的工作，对于吴叔和吴月来说都那么重要。他想到自从那以后他们家的情况，想到吴月脸上的伤痕，想到她当时不在意的神情。系统分析：检测到强烈情感波动，与吴月相关。秦缺现在终于能学习到自己曾在网上搜过的“揪心”是什么感觉了。

那件事…… 他联想到吴叔现在竟然变成了仿生人。惊讶，不解，以及一种莫名的恐惧。那件事情肯定很残酷，残酷到能让吴叔这样一个……“类似神一样的人”变成这样。

仿生人…… 他的思绪跳到了自己和方青。他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型号和别人的都不一样。大部分仿生人的型号都是A开头的，B开头的据他所知只有十个人不到，很稀有，也很容易被另外那些仿生人针对。他听吴叔说过，在永北的时候，甚至会出现一伙仿生人欺负一个老年仿生人的现象，就因为他是属于那十个人中的一个。秦缺的型号是B-612，吴叔当时告诉他的。方青的型号他不清楚，但如果方青和自己一起站在那群激进的仿生人面前，说不定也会被攻击的。那群疯子…… 秦缺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可怜。

不过也许最特殊的一点是方青也不具备的，这种能力只有吴叔才能做到。他一想到吴叔竟然变成了仿生人，他觉得过于惊讶，不知道吴叔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件事情肯定很残酷。

“小缺，你准备好了吗？”吴晓建问躺在机械床的秦缺，此时的秦缺闭着双眼，满脸都是从容。

“嗯，我准备好了，叔叔。”稚气的声音从秦缺口中说出，他微笑着看着吴晓建，而站在不远处透明隔间的陈素娥，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那时秦缺并不明白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她的表情里有笑容，但是眼神却很冰冷。她紧张地看向秦缺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可是当他说准备好了之后，她笑容消失的样子，又让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重要。他曾经试着从书本里找到人类的答案，可是书本里描述的人性是复杂的，对于只会看懂面部表情的他来说太难了，从一本薄薄的机器说明书来看的话，他把自己的状态解释成：有点“痛苦”。

“这会有点痛，但是没关系，我会把你的痛觉关闭的。”吴晓建说完，通过面前的显示屏关闭了显示着秦缺身体详细数据的一个开关。

秦缺点点头。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觉得有些什么事情开始不一样了，以前感受不到的东西能感受到了，以前看不到的细节能看到了，而复杂的色彩他更能发现，当吴晓建放出一段电影片段的时候，秦缺的脑中仿佛有什么在一一闪过，而此时的吴晓建看着自己的数据详情，满意地点点头。

秦缺甚至觉得连他能呼吸都能感受到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这时陈素娥已经走到他的身边，脸上满是高兴的神情。

“小缺，认出妈妈了吗？”陈素娥期待地看着他。

秦缺看向陈素娥，发现脑海中多了和她很多日常相处的画面，甚至连感觉都是以前不曾有过的，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带一点苦涩，带一点幸福，也许这就是秦缺小时候的心声吧。

“妈妈……我记起来了……好多东西。”秦缺迷茫地说道，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吴叔的力量吗，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看到陈素娥的眼睛很快红了，他很疑惑，想要擦去她的眼泪，但是陈素娥却又笑了。他不懂，为什么她哭了，但又马上笑了呢？看来这种复杂的东西对他来说太难了。

“素娥，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不能再使用了。”吴晓建一边收拾着器具一边对着陈素娥说道，他皱着眉头看向秦缺，好像秦缺做错了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