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市中心的公交车上,窗外掠过熟悉的街景。吴月看着路边一闪而过的广告牌,思绪飘远。
她想到了小白。那只顽皮的小猫,以前每次她去找它的时候它总是不在,非要她学着猫叫好几声才肯出现。她养成了等待的习惯,每次到它常出现的地方,总是先等一会儿,然后就会看到那团小小的身影优哉游哉地朝她走来。小白虽然小,却不怕她,也许是她喂了很久的缘故。只是吃饭的时候,它从不让她靠近。
小白…… 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亮一样出现的“真实”的慰藉。
她想到了白昼。那个在图书馆里,用颤抖的声音说出“秦缺他……不是人”的白昼。那个坚称没有给她打电话的白昼。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他眼里的恐惧是真的吗?他到底隐藏了什么?脑海里闪过他扭曲的脸,和那瓶蓝色的防身喷雾。这一切,都像一个解不开的结,在她心里越缠越紧。
她想起小白,就想起那条河。想起那年十一月,永南的冬天总是很冷。她独自一人,将寿终正寝的小狗用纸箱包裹起来,带到河边埋葬。她没有见到小狗的最后一刻,她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停止了呼吸,那已经是第二天了。她当时没有哭,甚至被吴晓建夸“坚强”。但那天下午,在河边,只不过是不小心崴了一下腿,压抑的情绪却像决堤的洪水。她就这样坐在河边,看着日落,哭了很久。
小狗停止呼吸的身体…… 和秦缺的“死亡”与“苏醒”有什么不同?都是停止了生命迹象的身体吗?
就在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一个声音出现了,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给那个活在灰色里的她带来一丝光亮。“喵……”是小白。
直到另外一个照顾小白的人出现,并且让吴月给予了相当的信任的人,是秦缺。秦缺和她一样奇怪,会给小白起奇怪的名字。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秦缺给她发了很多小白的照片,四脚朝天睡觉的,趴在他手臂上的,被逗猫棒逗得团团转的,喝水溅湿鼻子的,黑夜里眼睛像手电筒的。她最喜欢的,是一张秦缺和小白一起看向镜头的合照。当时秦缺手滑发错,她并不介意。她靠在房间墙边,客厅传来吴晓建醉酒的谩骂声。月光洒在她头发上。她看着那张照片,连自己都没发觉嘴角悄悄弯了起来。在那个充满压抑和虚幻的家里,那张照片是如此“真实”的温暖。
秦缺……白昼……受伤的仿生人……父母的失踪…… 最近发生的一切,像一个巨大的旋涡,试图将她卷入。她不想把秦缺拉入那旋涡。当秦缺问起她与白昼的谈话,她省略了白昼那些伤人的话。她不想在他面前强调那种东西。
白昼的话疑点重重,但那通让秦缺去找她的电话,肯定和影子社团脱不了干系。白昼和影子社团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是不是被逼的?也许,她可以自己调查。她拿着手机犹豫,翻开联系人列表,只有寥寥几人。能得到答案的机会不多。
她想了想,给郑万发条短信问问好了。
郑万很快回了:‘电话说不清楚,月临节会去吗?我们在那有个展览会,过来再说,顺便一提,我们这有不少好东西。’吴月看到,想起秦缺回家前也提过月临节,他似乎也在寻找某种答案,邀请她一起去。
月临节……展览会…… 她看着窗外月临节的装饰,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些虚幻的月亮投影,和郑万说的“展览会”里的东西……哪个才是“真实”?
知道消息的李默默很兴奋,月临节当天一大早就来了。她在屋里转悠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一切。“真奇怪,叔叔没在家吗?”她问。
“嗯,这段时间他有事,暂时不回来。”吴月回答,心里闪过吴晓建留下的纸条,以及纸条上提到的“陈素娥”。她爸和秦缺的妈妈……他们为什么会一起去永北的实验室?这和白昼,和影子社团,和受伤的仿生人有没有关系?
李默默猛地停下脚步,瞪大了眼,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么你一个人生活?!这段时间?!”
“对啊。”心里却想着,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秦缺,还有那些在废弃场里的人……还有,那个让她困惑的白昼。
“天哪!”李默默夸张地感叹,脸上带着一丝吴月无法理解的“羡慕”,“好羡慕你,月月,我爸妈每天都在家,我一点自己的空间都没有。烦死了。”
吴月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她才羡慕李默默那种被管着的生活呢。 “我才羡慕你呢。”她低声说。
李默默撇了撇嘴,接过吴月递来的橙汁。“那种被管着的生活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嘟囔着。
吴月走进厕所,看向镜子。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段时间没休息好。她试着扎头发,又放下,最后还是披着,只别上李默默送的小夹子。没有其他装饰。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嗯,就这样很好。
客厅里传来李默默的声音:“月月,你今天一定要穿好看点,杂志上说第一次约会要特别注意细节——”吴月走过去,拿个大苹果堵住她的嘴。李默默咬了一口,嘟囔着说好吃。
吴月打开衣柜,里面几乎只有黑白灰。小时候她喜欢很多颜色,长大后却几乎讨厌所有。她拿出一件很久没穿的白色连衣裙,褶皱太多了,家里没有熨斗。她叹了口气,看了很久,还是放弃了。她套上日常的衣服,走到李默默面前。
“走吧。”不等李默默发表意见,她就拉着她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