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说说和她的故事吗?”秦缺问,他的目光锁定在十一手中的照片上,内部的图像识别程序正在以最高优先级分析照片的每一个像素,寻找拍摄时间、地点等元数据。
“嗯……”十一把照片递给秦缺,然后拿起桌上的洋娃娃,在破旧的屋子里自顾自地转着圈。
秦缺没有打断他。他将照片置于自己的掌心,指尖的微型扫描仪开始工作。照片的材质、折痕、背面的污渍……所有信息都被转化为数据流。同时,他也在观察十一。这个孩子的行为模式,与数据库中“人类幼童”的模板存在37.2%的偏差,更像是一种固定的、重复性的仪式。
“我记不起来了。”十一停下舞步,有些苦恼地说。
“没关系。”秦缺将照片还给他,“画出来。”
这是一个指令,不是一个建议。对于一个记忆受损的个体,图像信息比语言描述更可靠。
十一似乎习惯了这种直接的交流方式,立刻跑到书桌前,在几张满是脚印的废纸上,用一支快没油的笔迅速地勾勒起来。他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信息却异常精准:人物的位置、建筑的轮廓、特定的物品。
第一幅画: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吴月),被一个女人(骆山月)和一个男人(身份未知)夹在中间,背景是一栋有特殊标志的高楼。十一自己,则在画面的角落,像一个摄像头。
第二幅画:吴月独自坐在台阶上哭,十一坐在她旁边。一辆有特定牌照的车开过来,骆山月把吴月强行拖上车。
第三幅画:吴月和十一站在一个商店橱窗前,橱窗里是一个洋娃娃。
第四幅画:只有十一一个人,抱着那个洋娃娃,站在一个车站里。
“她消失了。”十一指着最后一幅画,陈述着事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秦缺处理完这些图像数据,与自己数据库中那段被强行植入的、关于吴月的“童年”记忆进行比对。
【警告:数据严重冲突。】
【警告:检测到逻辑悖论。】
他的头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视觉画面出现了雪花。他强行重启了视觉模块。
“这里很危险,”秦缺站起身,声音因为处理器的高负荷而显得有些失真,“你必须马上离开永北。”
十一惊讶地看着他。
“那些人还会来找你。逃跑,是目前最优的生存策略。”秦缺把手搭在十一的肩上,通过皮肤接触端口,将自己打工挣来的、仅够一张车票的钱,以及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直接传输到了十一的临时存储区。“去月川。”
“可是……姐姐……”
“逃跑,是为了以后能再见到她。”秦缺蹲下来,与十一平视,“这是逻辑,不是安慰。现在,我们走。”
已经是凌晨,街上几乎没人。
秦缺给十一戴上帽子,拉低帽檐,牵着他的手,快速而无声地在小巷的阴影中穿行。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需要不断翻越障碍、穿过废弃建筑的路线。这能最大程度地避开监控。他的处理器在高速运转,规划着路线,同时不断扫描周围的音频和电磁信号。
“我们快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们终于能看到远处车站的轮廓时,秦缺轻声说。
就在这时,秦缺的听觉模块捕捉到了一声极细微的、不属于环境噪音的口哨声。一个陷阱。
他立刻停下脚步,将十一拉到自己身后。
“出来。”秦缺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说。
阴影里,两个人影走了出来。是黑夹克和蓝毛衣。但这一次,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沉默的、行动统一的仿生人,呈半包围的阵型,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反应很快。”黑夹克拍了拍手,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笑容,“我还以为能再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