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蒙着眼睛的黑布被猛地扯下时,吴月被一片白光刺得睁不开眼。那白色太纯粹了,没有任何杂质,像要把她的视觉彻底吞噬。
她花了十几秒才适应过来。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完美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头顶的穹顶,脚下的地面,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墙壁,都连接成一个无缝的整体,找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迹,像一个由巨大骨骼雕琢而成的空间。没有窗户,没有装饰。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洒满每一个角落,于是这里便没有了影子。
这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唯一能听到的,是一种类似高频电流的、细微的嗡鸣声。它无处不在,像时间的滴答,却又找不到任何钟表。
一群穿着同样白色制服的人,在她面前沉默地走过。他们的行动轨迹很奇怪,像被设定好了程序。每一步的距离都经过了完美的计算,摆臂的幅度也完全一致。他们从不交谈,也从不与任何人对视,只是目视前方,走向一个未知的目标。他们是这个白色世界里,唯一在活动的“零件”。
吴月转过身,看着白昼。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是活生生的,是会投下影子的,是不完美的“人”。
“走吧,去你的房间。”白昼的声音传来。
吴月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还在。她松了口气,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她刻意与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连影子都不想和他触碰到一起。
他们沿着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白色长廊走着,转过一个又一个完全相同的转角。吴月感觉自己像在一个巨大的、纯白的迷宫里打转,时间感和空间感都开始变得模糊。
“你看到了吧?那些人。”白昼突然开口,“他们都是被清除了记忆芯片的仿生人。没有了过去,没有了多余的情感,他们才能像现在这样,高效、精准、完美地运行。世界,也许本来就该是这样,无害。”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刺进吴月的耳朵。
白昼忽然站住,吴月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他挥了挥手,一个穿着西装的仿生人端着茶盘走了过来,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他露出的脖颈处,是廉价的拼凑零件,左脸上还印着一个奇怪的花纹。吴月觉得他有点眼熟。
白昼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为了避免差错,还是要区分一下的。”
吴月没有接。
白昼看着沉默的她,突然问:“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比如,让我不要做这些事情……之类的。”
吴月依旧不说话。
突然,白昼伸出双手,用力握住了她的双肩,抓得她生疼。
“你做什么!”吴月愤怒地甩开他的手,怒视着他。
“很好。”白昼看着她的愤怒,脸上却露出一种奇怪的、满意的笑容,“我还以为……那家伙真的能改变你。你还是那个吴月,很好。”
他似乎在害怕她变得不像她自己,但他的所作所为,却又在把她推向另一个极端。这种矛盾,让吴月感到一阵恶寒。
他们走到了终点。一扇纯白的门前。
“请吧,吴月小姐。”门无声地滑开。
如果地狱有颜色,那一定是白色。吴月想。
房间里,空无一物。四面墙壁和天花板、地面,都是同一种散发着柔光的白色材质,摸上去有些柔软,像某种人造皮肤。这里没有灯,却无处不亮。这里没有声音,却无处不嗡鸣。
这是一个能把正常人逼疯的牢笼,一个纯白的,感官剥夺室。
“好好待着。”白昼丢下这句话,门便在身后合上了。
吴月靠着墙壁坐下,闭上了眼睛。但即使闭上眼,那种无处不在的白光,依然能穿透眼皮,刺入她的大脑。她开始感到眩晕和恶心。她知道,白昼想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磨掉她的意志,让她在这里疯掉。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清醒。她开始在脑中默背那些烂熟于心的课文,回忆和李默默她们一起在奶茶店吵吵闹闹的场景,用这些具体的、有色彩的记忆,来对抗那片要把她吞噬的白色。
忽然,她看到门下的缝隙里,有影子晃动。紧接着,一张被折叠的纸条被塞了进来。
吴月的心一跳。她爬过去拿起纸条。
“我在这儿。”
是秦缺的字迹。
“秦缺?”她紧靠着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呼唤着。
没有回应。
这又是一个骗局吗?吴月的心沉了下去。
“怎么了?”
白昼的声音又从天花板传来。那个紧急通话界面。
吴月看着天花板,一个大胆的、破釜沉舟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了。她要验证这张纸条的真伪,也要为自己创造机会。
“你不是想要U盘吗?”吴月站起身,对着天花板,一字一句地说,“你不带我看看,你要用它来做什么,我怎么能把它放心交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吴月能想象到白昼此刻的犹豫和权衡。她赌对了,他对这个U盘的渴望,超过了囚禁她的耐心。
“你确定?”白昼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