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僵硬地走过来，和几个黑衣人一起，将秦缺死死固定在躺椅上。金属扣锁紧的声音，像是棺材落钉。

“你……这……”是什么，几个字没有完全说出，因为秦缺发现自己的声音不能完全控制住了，只能发出几个音节，而白伟诚和白昼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感到意外。

“一种神经增敏剂。专门为你们这种仿生人研发的。”白伟诚弹了弹针管，微笑道，“它能让你的痛觉神经敏感度提升一百倍。毕竟，只有极致的痛苦，才能刺激大脑皮层。也许你会死，也许会疯，谁知道呢？”

秦缺看着白伟诚从手术车上拿出注射器、几瓶不明液体、一个黑色的U盘，还有几块纱布。每一样东西都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白昼，去把那女孩带过来。”白伟诚突然下令。

正在整理线路的白昼手一抖：“不是说只要他在场就行吗？”

“我说的话你也不听了吗？”白伟诚背对着秦缺看着白昼，秦缺想着那表情一定很恶心。

“……父亲。”白昼的声音在颤抖。

“去！”白伟诚厉声喝道，“难道你想违抗我吗？想想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咒语，瞬间击垮了白昼的脊梁。

“……知道了。”白昼说完推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你……是叫秦缺，是吧？”白伟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前几天，你和月月义愤填膺地说我什么？说得我好像有多没人性似的。”白伟诚咳嗽了一声，暗门里又走出一个面无表情的助手，端着托盘站在一旁。

“别……别……叫她……月……月月。”秦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你喜欢她吗？啧啧啧，一个仿生人，一个克隆人，你们这种异类产生的感情，真是让人恶心。”白伟诚一边说着，一边将注射器插入药瓶，抽取着那种蓝色的液体，“你看，白昼还是很听我的话。他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哪怕让他去伤害他在乎的人。这就是人类，软弱，可控。”

他拿着沾了酒精的纱布，擦拭着秦缺的手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放……屁。”秦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如刀，“你……才……是……怪物。”

白伟诚的手顿了一下，惊讶地看着秦缺，似乎没想到这个濒死的机器还能骂出这么有人味儿的话。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

“很有精神。希望等会儿你还能叫得这么大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秦缺艰难地转过头。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他看到了奔跑过来的吴月。她的身后跟着神色复杂的白昼。

还好，她没有受伤。

白昼正准备刷卡开门，却被白伟诚通过对讲机厉声制止：“别让她进来！让她在门口看着！”

吴月不明所以地看向白昼，然后拼命拍打着玻璃。白昼僵在原地，不敢看吴月的眼睛。

“不是说我没人性吗？我就让你们瞧瞧，真正的没人性是什么。”白伟诚说着，举起那把高频手术刀，对准秦缺的右臂，狠狠划了下去。

蓝色的血，银白色的线路和仿生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但在那特殊药剂的作用下，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痛瞬间贯穿了秦缺的全身。起初像蚊虫叮咬，紧接着像被蜜蜂蛰，再然后，仿佛整条手臂都被扔进了熔炉里焚烧。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作为仿生人，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真实的痛楚。

“啊——！！！”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隔音玻璃，在走廊里回荡。

白伟诚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他又举起刀，在伤口处更深地划了一刀。这一次，痛感比之前强烈了十倍。

秦缺再也忍受不住，身体在躺椅上剧烈痉挛，挣扎着。

他不敢看吴月的脸。在模糊的视线中，他只死死盯着门外的白昼。那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儿子”，此刻脸色惨白，显然被这一幕彻底震撼了。

这就是你父亲的真面目，白昼。看清楚了吗？

白伟诚终于在血肉模糊的手臂中找到了那个数据接口。他拿起那个黑色的U盘，对准接口狠狠插了进去。

电流瞬间炸开。秦缺感觉大脑像要被撕裂一样，无数混乱的数据流冲刷着他的意识。

他在痛苦的深渊里挣扎，意识逐渐涣散。但他依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目光移向门外。

吴月瘫坐在地上，双手依然贴着玻璃，已经拍得通红。她满脸泪痕，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兼容！”

耳边传来白伟诚气急败坏的声音。仪器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报警声，屏幕上的数据全是乱码。

“废物！都是废物！”白伟诚一把拔出U盘，狠狠摔在地上，将手术台上的器械扫落一地。

实验失败了。

剧痛渐渐退去，留下一片虚无。秦缺大口喘息着。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门外。两人的目光终于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相遇。

秦缺想要抬起手帮她擦眼泪，却动弹不得。他只能看着她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无声地做出口型：

别哭，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