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眼前的光线全部消失,一切都遁入黑暗。吴月站在这黑暗中,她看不清自己的手指,看不清周围所有的一切。突然的,周围渐渐有了声音。有人走了过来,又有人走了过去。他们就这样在吴月的周围穿梭着,吴月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她只能这么静静待着,感受着身边的动静。
窸窣声传来,有人走到吴月的身边撞到了吴月。吴月感到自己手臂的伤口有点胀痛,想要捂住自己的伤口,可是她却仍然不能动。
这时,她又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音,那个人走过来又撞到了她。比刚才的那次更狠,狠狠撞过来,偏偏她不能躲过去。
她皱着眉头,继续尝试压下自己心里的恐惧。
完全的黑暗。
紧接着,又有一个人。感觉这些人好像瞄准了她,非要撞上她不可。
就这么来来去去,直到吴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尝试动手指,可是没有任何效果。她强迫自己发出声音,可是连嘴巴都无法张开。
那只蓝色的蝴蝶,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突然能想象到那只蝴蝶的样子,以及发出的蓝色光芒。
手臂和脸上的痛感导致她脑海里的那只蝴蝶并不能每时每刻都出现,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痛觉,而只是想着那只蓝色蝴蝶。
我叫吴月,我叫吴月。我是吴月,我谁也不是。这里的都是幻觉,一切都是幻觉,我叫吴月,我是吴月。
“吴月。”
呼唤声从耳畔响起,这是吴月第二次真真切切听到的声音,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了,也没有人继续在她的周围走来走去。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手指竟然能动了。可是她的面前仍旧是一片黑暗,她勉强活动了自己的双腿,渐渐张开双手,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摸索着,自认为地向前走着。
她触碰不到任何东西,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边界,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终点。
忽然,她的手指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她仔仔细细地摸索着那物体,表面光滑,冰凉,摸上去……有点像一面镜子。
镜子?
再次‘啪’的一声,黑暗结束。
她待在纯白的地狱里。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吴月挡住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睛有点痛。
等到眼睛能够慢慢睁开的时候,吴月才终于看清了四周,自己面前的是一面浮空的镜子。它就这么浮在空中,一动不动,稳定的好像放在某种平面上。吴月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吴月看上去十分的糟糕。红肿的脸颊,红肿的手臂,以及一双疲惫的眼睛。
吴月看着自己,好像在看某种没有见过的怪物。
突然,吴月似乎看到,镜中的自己好像对她笑了一下。她不敢相信,又再次看向镜子。
“吴月。”镜中的自己对着吴月说话了,吴月这时才确定,她没有看错。
“你是谁?”
“我是吴月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镜中的吴月再次对吴月笑了笑,似乎觉得她的提问很好笑。
“你不是。”
话刚说完,镜中的吴月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也不想是。"她的语气很淡,"你看看你自己,谁愿意跟你一样?"
“你……到底是谁?”吴月看着镜中的自己。
“哎呀,你好烦。这种废话就不要重复了,好吗?”镜中的吴月不满地看着她。
“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离开?"镜中的吴月笑了一下,"我在这儿等了很久了,久到我都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她凑近镜面,声音轻下来。
"你猜,为什么只有你能进来?"
“所以,你不是我。所以,你出不去。”吴月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说道。
"这样吧,陪我看点东西。"镜中的吴月靠在椅背上,手指无聊地敲着扶手,"看完了,你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出去了。"
"看什么?"
镜中的吴月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她话音刚落,四周的白色开始剥落,像碎掉的蛋壳一样往下掉。
当吴月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周围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刚开始的纯白不见了,只见她站在一处古建筑遗迹中,有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另外一个人,从这人的声音能够听出她是在哭泣。
吴月感到不明所以,她走到这人的面前,发现哭泣的人正是自己。而怀中抱着的那个人她并不认识,只是一名陌生男子。那男子的眼睛已经不再眨动,很明显已经死去多时。哭泣的吴月看着远方,并没有看向吴月。直到这个声音渐渐消失,场景变换了。
场景再次出现,她是在医院里。她看到有护士和医生飞速地在她身边跑过去,她跟着过去,发现原来他们是在抢救一个人。那个人,正是吴月自己。
一阵风吹来,吴月感到莫名的冷意。她面前的是一个小女孩,她躲在树下秋千旁边,通过她的目光,吴月发现不远处有两个人似乎被一群人拖走了,这两个人好像是这个小女孩的父母。吴月蹲了下来,再次看向小女孩的脸,发现竟然是小时候的吴月。
有雪降下,吴月搓了搓自己的双手。她看到不远处,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的女子站在一处墓碑前,天色渐渐黑了,那名女子手中仍然捧着一束花,就这样在雪中静静伫立着,一动未动。
一阵暖意,眼前的是书房的一角。一名女子坐在书桌前不停地写着什么,吴月走了过去,看到了一些,不过她看不懂,只能看到【生命】【终点】【仿生人】【记忆】这几个字。
场景再次变化。这次她仍旧在书房里,同样的位置,可是时间已是十年后的深秋。
女子的眼尾开始有了细纹,头发也花白了不少。她仍旧坐在桌前写着什么,不同上次在书桌上看见的是。这次桌上全部摆满了设计图。吴月想要拿起设计图仔细看看,却发现自己根本触摸不到。这女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正在写着的一本什么放到了书架上。吴月跟过去一看,发现书架中间这一层全部都是这女子写的日记。极厚的一本,每年一本,已经写了十年。
吴月感到一股寒意,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老去的女子坐在书桌前,旁边……旁边还站着一个……机器。
这个机器人……吴月在自己的记忆里快速搜索,熟悉的方形脑袋,熟悉的显示屏,这就是给吴月记忆代码的那个机器人,说自己没有名字的机器人。
“你说,他们会明白吗?”女子叹了一口气,把机器人递过来的毯子盖在了自己的腿上,她静静看着窗外的飘雪,似乎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