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樱从自己的苍灰色花袱子里找出来一个方形白玉凤勾柄多宝纹背部刻有与善为乐铭文的黄铜镜,对着那镜子用自己的衣袖把溅到她脸上和脖颈上的血迹擦干净。
现在孙明樱身上穿着从大牢里逃出来时候穿的紫棠色蜀锦鹤纹琵琶袖长衫,雪青素纱遍地金凤尾裙,那紫棠色的长衫颜色很深重,就算溅上鲜血,也很快就融进布料里,不趴近看,根本瞧不出来异常。
砸死吴嬷嬷后,孙明樱把那把从孙府带出来的方形白玉凤勾柄多宝纹背部刻有与善为乐铭文的黄铜镜放回她那苍灰色花袱子,继续装成赵玉蕙,立刻提着包袱推门出去。
伺候吴嬷嬷的郑婆子这会儿正坐在走廊长椅上打瞌睡,听到孙明樱推门出来的动静,她一个激灵睁眼醒来,起身走过去,准备进去伺候吴嬷嬷。
孙明樱挡在郑婆子身前,脸上露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很是温柔地对她说:“婆婆,我出来之前嬷嬷跟我说,要我告诉你她要读一会儿《涅槃经》。”
幸亏孙明樱八九岁的时候在这西跨院伺候过两年吴嬷嬷,所以她很熟悉吴嬷嬷的习惯,这么多年吴嬷嬷读《涅槃经》的时候,是绝不允许旁人进去打扰的,记得有次孙明樱不知道吴嬷嬷在读那烂经书,不小心误闯了进去,结果被吴嬷嬷找人扒光衣服吊在廊下毒打了三天三夜,差点死掉。
所以,不用孙明樱直白地告诉郑婆子,郑婆子这会儿也不会自找没趣闯进去。
郑婆子之前是杀猪的,手有劲的很,用鞭子抽人能把人抽的皮开肉绽,孙明樱从小没少在她手底下受罪,孙明樱当然也不会放过郑婆子,只不过,现在并非报复的好时机,来日方长,她且让郑婆子再多活些时日。
郑婆子手狠,但话少,所以她并未多盘问孙明樱关于佟家的事,听孙明樱说吴嬷嬷在读《涅槃经》后,她转身就回去了自己的厢房休息。
吴嬷嬷被杀死的事瞒不了多久。
孙明樱必须尽快离开这素心庵。
刘知客一直等在西跨院外,见孙明樱出来,她闭上刚要打哈欠的嘴,十分殷勤地又凑了上去,打探道:“姑娘,事情是都处理好了吗?”
还是那句话,说多错多。
孙明樱眼含笑意地扫了她一眼,没回答,又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又被孙明樱轻贱一次,刘知客在心里后悔地狂抽自己嘴巴子,心想自己明明知道这个大小姐看不起自己,自己还想不开非要巴巴地犯贱往上凑。
送孙明樱出去的路上,刘知客再也不上赶着跟孙明樱搭话了,这倒正合了孙明樱的意。
快走到山门那里,孙明樱停下脚步,很客气地对刘知客说:“知客不必送了,我认得路。”
山门外并没有等着孙明樱的马车,孙明樱怕刘知客送她出山门发现不对劲,所以直接不让刘知客再送她往外走了。
孙明樱说让刘知客“不必再送”那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温和亲善,嘴角也依旧是微微向上的,但眼神却很冷,而且充满了不屑与蔑视。
孙明樱记得,她在孙府见到赵玉蕙,赵玉蕙试探完她,半句招呼不打就直接离开她房间的时候,脸上露出的就是这般轻蔑的表情。
一晚上被孙明樱瞧不起好几次,刘知客心里早就酝酿了很多怒气,要知道,平日在素心庵里刘知客也是被下面那些尼姑日日捧着恭维着的,既然孙明樱说不要她再送,那她也懒得再做表面功夫,冲着孙明樱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就说:“既然姑娘认路,那我就不送姑娘到山门了。”
孙明樱提着自己的苍灰色花袱子转身就走。
刘知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恨得咬牙,因为刚刚孙明樱离开之时居然敢表现的如此不耐烦,就算是那金州卫指挥使的夫人离开素心庵之前都会跟她说句“辛苦知客作陪”之类的话,可赵玉蕙这个小小的四品官家的女儿,居然如此张狂,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当真是可恨至极。
孙明樱走到素心庵的山门处,在山门外看守的护院觉得古怪,因为他们刚刚并未瞧见这个女人从山门外进去,于是拦下她盘问道:“姑娘是何人?大晚上离庵是要去做何事?”
孙明樱面色不改,依旧是嘴角噙着淡淡微笑,瞥这俩护院一眼,自报家门道:“我是山东青州分司运同家的女儿赵玉蕙,今夜过来拜访嬷嬷。”
素心庵的护院是隔三个时辰就会换班一次,白日里赵玉蕙坐车来拜访吴嬷嬷时,这俩护院里的其中一个是瞧见过赵玉蕙的,他认得赵玉蕙的脸,虽然现在赵玉蕙换了身衣裳,发髻样式也与白日里不同,但那张极美的脸的确是赵玉蕙无疑。
可赵玉蕙身边没有丫鬟婆子跟着,山门外也没有孙家的马车等着,这会儿又是大晚上,情况实在是很奇怪。
所以,认得赵玉蕙的那个护院问道:“姑娘还未告诉我们,你大晚上你离开素心庵是要去做什么?”
孙明樱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反问说:“你们两个当真是护院吗?为什么我来庵里的时候,没有在门口见过你俩?还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我离庵是要去做何事,你们要是怀疑我的身份,尽管让人去问刘知客,没必要一直把我拦在这里不断盘问。”
这俩护院解释了下他们轮班的事,说如果孙明樱来得早,那么她进去素心庵的时候没在山门外见到他俩也很正常,怕出问题,他们先拦住了孙明樱,然后其中一个护院去庵内请示刘知客询问是否要放孙明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