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棠问那锦衣卫,“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动用了这么多锦衣卫的人过来查抄一个铺子?”
那锦衣卫也没瞒着,只说:“越陵被发现巫蛊诅咒,这家首饰铺子的管事前些日子里和越陵的的掌印太监来往密切,上面怀疑此人牵扯巫蛊诅咒之事,于是派我等前来拿人。”
那锦衣卫把驾帖还给张棠后,又问张棠要和孙明樱要腰牌查验,张棠给了,但孙明樱根本没有腰牌。
孙明樱其实也可以否认自己是赵玉蕙,她可以告诉面前这个锦衣卫自己是睿王府的人,拿路引给他看。
但皇陵巫蛊案爆发,宁叙身涉其中。
如果孙明樱以睿王府的人的身份牵扯进这皇陵巫蛊案里的话,恐怕会给宁叙带来麻烦,到时候,如果有有心人拿她的身份做文章,构陷宁叙的话,不仅宁叙有可能陷入困境,就连孙明樱也或许会被抓进诏狱,遭到严刑拷打。
孙明樱受不了这种苦。
所以她并未拿出宁叙让人为她伪造的路引,只是继续装成赵玉蕙,说:“我的腰牌丢了。”
张棠责怪地看了孙明樱一眼,询问说:“可是在成衣铺换衣服的时候丢了,出宫之前,我再三嘱咐过,要你不要换衣服,你怎么就不肯听呢?”
孙明樱垂眼沉默着,由着张棠数落。
那锦衣卫把腰牌还给张棠后,要喊人把孙明樱带走,张棠急忙拦住那锦衣卫,对他说:“这样,你跟着我一起回宫,去尚宫局,我自有办法可以证明她的身份。”
说着,张棠走上前,偷偷塞给那锦衣卫一锭银子。
那锦衣卫不动声色地收下银子。
雅间外面,此时已经闹开了,带队过来的北镇抚司千户不知道恩国公府二小姐在此,手下锦衣卫不小心闯进她的雅间,冲撞了她,崔知宜哪里肯善罢甘休,由是借着这个缘由,在这首饰铺子里闹翻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省章是崔知宜的亲二姨丈,如果崔知宜把这事闹去陆省章那里,那此次带队的北镇抚司千户绝对会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千户也十分清楚这一点,于是陪着老脸,一直在跟崔知宜说好话。
锦衣卫上下或多或少地都知道崔知宜性子跋扈嚣张,大部分人更听说过她曾经因为府上仆役大闹五城兵马司的事迹。
见崔知宜那边的局面好像有点控制不住。
张棠和孙明樱面前的这个锦衣卫,怕崔知宜的怒火波及到他,和同僚打了声招呼后,他就快步带着张棠和孙明樱离开了那家首饰铺子。
采买的药材是太监韩保在负责,但张棠这会儿也没法去找他,只能先带着孙明樱回宫确认了身份,再另外派个太监出宫去寻韩保。
张棠领着那锦衣卫入宫到尚宫局司簿司后,让他查验了赵玉蕙的名籍档案,那锦衣卫才彻底放弃对孙明樱的追查,离开了尚宫司。
一路上,孙明樱跟在张棠身后,步履缓缓,一言不发。
那锦衣卫离开后,张棠带着孙明樱回到尚食局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孙明樱已经在张棠身后跪下。
张棠已经发觉孙明樱并非是赵玉蕙。
见孙明樱同她下跪,她心下一软,忙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孙明樱把自己的身世对张棠和盘托出。
张棠果真如孙明樱中预料的那般,对她心生怜悯,并保证不会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孙明樱看着张棠,心中不免感伤,遥记得,前世孙明樱被太监刘愿手下的人算计,不小心摔碎了陛下最喜欢的一个甜白釉岁寒三友盘,陛下震怒,要求杖责该宫人五十棍。
张棠当时已经成了尚食局尚食,她也知道刘愿与孙明樱之间的恩怨,她很清楚,这五十棍下去,孙明樱就没命了。
于是,张棠把这个罪责揽了过去。
五十棍过后,张棠虽然还有一口气,但没撑过半个月,就因为伤势过重,救不回来,死了。
张棠咽气的时候,孙明樱就跪在她的床前,一巴掌一巴掌抽着自己的脸,她边哭边跟张棠道歉说:“尚食,是我的错,要是我端好了那盘子,您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尚食,该死的人是我,该死的人是我啊……”
张棠是瞧见孙明樱被人故意撞到肩膀才不小心脱手了那盘子,而且,经事后查验,那盘子的盘托底部还被人提前抹了菜籽油,平常端都很难端,更别说还被人猛地撞一下了。
张棠那时候躺在床上,气若游丝,但她跟孙明樱说:“不怪你,出了这样大的纰漏,我身为尚食局的尚食,本就该负起责任来的,这跟你无关。”
张棠咽气之后,孙明樱因为不能出宫,甚至没能送张棠最后一程,张棠的身后事一应都是宁叙帮着办好的。
现如今,已经死去的张尚食就活生生站在孙明樱面前,这让孙明樱怎么能不高兴呢。
虽然,张棠根本不记得前世发生了什么,但孙明樱记得很清楚,她眼含热泪地看着张棠,打算报恩,对张棠说:“尚食救了我的性命,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知尚食是否有什么心愿想要完成,待我出宫之后,可以帮忙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