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叙走到她面前，笑眼弯弯，但很郑重地同她说了句，“多谢你。”

他甫一靠近，身上浓郁的沉香气扑了孙明樱一脸。

孙明樱微微愣住，她以为宁叙在知道她并未帮他求情后，会怨恨她，毕竟他之前曾经有恩于她。

原来，他早已看透她的心思。

宁叙哑声问她，“你后悔吗？”

孙明樱不知他是何意，表情冷峻地皱了皱眉，“什么？”

宁叙一字一句，认认真真，重复询问道:“我说，你嫁给宁韦，后悔吗？”

孙明樱被宁叙看透处境，反应过来后，不免心惊又觉得有些难过，但她依旧硬撑着表面的富贵尊容，表情冷冷淡淡，否认说:“我现在可是大兴的皇后，殿下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宁叙唇角微扬，根本不信她的话，“你若是真的贪图权势富贵，倒不会嫁给宁韦了。”

孙明樱脸上冷硬表情微微松动，但她并未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露出一副沉思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叙看着孙明樱的眼睛，呼吸的热气落在孙明樱脸侧，他用一种十分有把握的语气说道:“你若是真的贪图权势富贵，早在做太子妃前，就会攀上我这根高枝的，赵玉蕙，你要的根本不是权势富贵，你要的是爱。”

孙明樱浓密眼睫微微颤动，如蝴蝶震动双翼，她缓缓抬起眼，清澈如水的眼眸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复杂意味，她抬眼和宁叙对视，脸上鲜少地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宁叙继续喃喃低语，“宁韦根本给你不了你想要的爱，不然，你何至于费那么大的力气在他面前演一场戏，在自己的夫君面前，都不敢说真话，都要处处讨好，看他的眼色行事，赵玉蕙，你那时候到底为什么要嫁给宁韦？是为了给武安侯佟万箜报仇？”

孙明樱虽然被宁叙猜中了心事，可她表面很快恢复了往常的淡定冷静，没错，她要嫁给宁韦，是为了给佟万箜报仇，但更是为了自己，能过得好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宁叙那时候似乎对孙明樱嫁给宁韦一事执念深重，他甚至追问孙明樱说:“如果当时我在北京，你会选我吗？”

孙明樱表情冷淡地凝视着宁叙的脸，太后寿辰一事结束后，宁叙因前线战事危急，不得不离京回到封地太原，而孙明樱那时候差点要被恩国公府二小姐秦知宜和秦贵妃害死，为了保全自身，也为了给死去的佟万箜报仇，孙明樱不得已，主动攀附了太子宁韦。

如果宁叙当时在北京城，那孙明樱会选择宁叙，而不是宁韦吗？

孙明樱想了想，答案是，不会。

因为当时宁叙的处境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秦贵妃那时候疯狂针对宁叙，宁叙这辈子已经过得够苦了，孙明樱是绝对不愿意拿自己的事给他添麻烦的。

孙明樱忍不住抬手摸上宁叙消瘦的右脸脸颊，她手指修长，温度冰凉，但宁叙的右脸脸颊比她的手指还要更冷，她不免有些心疼宁叙。

宁叙依旧执着地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他认真地跟孙明樱讲，“我愿意让你利用我，我可以帮你为佟万箜报仇，也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孙明樱冰凉手指轻轻磨蹭着宁叙高高的眉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孙明樱温热的呼吸落在宁叙冰凉的唇瓣间，她觉得宁叙这话有点可笑，她的声音也有些哑，“你不是说，我不要权势富贵，我要爱吗？我要的爱，你也能给我吗？”

宁叙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他逐渐冷静下来，唇瓣动了动，却并没有回答，只是垂眼安静地看着孙明樱。

他犹豫了。

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睿王殿下了，他现在只是个被幽禁在中都凤阳高墙里的庶人，他这会儿什么都给不了孙明樱。

除了他的爱。

可失去了权势和富贵的爱，又有什么用呢？

只会给孙明樱平添烦恼罢了。

孙明樱的手指沿着宁叙的眉骨一路往下，滑过他的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唇瓣，冰凉的喉结，她苦笑着扯了扯唇角，声线清冷，“你给不了我要的爱，我喜欢的人已经死了。”

宁叙并不同意孙明樱这个说法，他眨了下浓密眼睫，不甘心地哑声道:“你根本没有像你想象中那么喜欢佟万箜，你也并非如你想象中那般对我全无情意，否则，你为什么要故意让人上奏要求处死我以保全我的性命，又为什么在来到这鬼地方的时候，不先问我佟万箜的事，而是先探听我的近况？”

宁叙突然靠近孙明樱，在她耳边低语，“你明明喜欢我比喜欢佟万箜更多。”

孙明樱骤然从梦中惊醒，她伏在塌上，缓缓睁开眼睛，满头热汗。

梦中宁叙离她那般近，梦醒之后，孙明樱甚至觉得耳边还残存有宁叙温热的呼吸声。

但梦就是梦。

醒来之后，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孙明樱不是慧仁皇后，宁叙也并未被废为庶人，而孙明樱的情意，她捂了捂自己的脸。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爱谁。

这个问题太复杂，索性丢到一边不再去想。

在佟万箜宅子里休息了十几天，孙明樱崴伤的脚已经差不多修养好了。

佟万箜这些天自从来到宣府镇城，他不是四处赴宴吃饭，就是整天往景王府那里跑，除此之外，佟家的生意也需要他主持打理。

孙明樱基本上很少能见到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