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神君的窘迫,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墨宸啊,你在妖族历难早已结束,为何还不返回仙族,你是不是还在怪为师。”
沧溟神君眼神幽怨,连声叹气。
他嘴角上扬,云淡风轻地喝下茶水。“师父,以前的事弟子已经忘了。”
说完墨宸低下头不再言语。
沧溟神君的眼神实在让他不知所措,算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回仙族了。
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他却觉得有些陌生。
“你忘了,我可没忘,不过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墨宸低垂的睫毛向上一扬,声音有些沙哑:“师父,不久的将来人族有可能有一场灾难,我需要药材,大量的药材。”
沧溟蹙眉,摸着自己的胡子打量着他。
“人族遭难,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是为了那个沈姑娘?”
他下意识点头,而后又轻轻摇头:“算是吧,不过也不全是为她,是为人族的穷苦百姓。”
墨宸的喉结向下滑动,目不转睛盯着师父。
沧溟神君重重叹气,半晌没有回话,他眉头紧皱:“自打你决定去妖族历难,是不是没打算回来?你还在生我的气?”
墨宸低垂着眼眸,眼圈泛红,橘色的唇微微颤抖,手里的茶盏快要被他捏碎。
他缓缓抬眸,故作轻松地笑着摇摇头。
沧溟神君拍拍他的肩膀,深吸口气频频点头,“你想何时回来,仙族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他苦涩一笑,咬着牙齿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去见过疏白了吗?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可总是惦记着你呢。”
墨宸艰难一笑。
“他虽然和你置气,但也一直希望你回来的。”
他的泪浸湿眼底,望着眼前的师父,多年的委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么多年,他自知早已经回不到过去。
墨宸微微侧头,望着窗外白茫茫的群山再一次被雪花覆盖,他好似又回到那个下雪天。
“虽然你的武功很厉害,但师父喜欢的仍然是我。”
十四岁的他与同门师兄疏白,两人站在雪地里,他的师兄眼睛通红,愤恨地朝他喊。
小疏白一袭雪白的仙袍,手里握着的剑,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小墨宸默默站在血地里,一身黑色袍衣上白雪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雪,哪些是他伤口流的血。
他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疏白发疯。
他们二人同出师门,从小便跟在沧溟神君后习武练剑。当时整个三界都在传,他们师兄弟珠联璧合,定能保三界平安。
如果不是那场百年大战,他们定能还像从前那般手足情深。
墨宸擦了下湿润的眼角,“师父,妖族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对不起他们。”
他攥紧拳头,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沧溟神君慈祥一笑,重重拍下他的肩膀以示理解。
“那个游医沈姑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提起沈月凝,他紧绷的神情顿时缓和下来。
“受伤掉进山洞,是她偶然救下了我。”
沧溟神君嘴角勾起,连连点头称赞:“那个姑娘精明的很,她不光会钓鱼,棋艺也相当了得。”
他默默点头。
“凝儿医术也很好,就是性格大大咧咧的,生活上需要人照顾。”
“你很了解她。”
墨宸抬眸,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为师也很喜欢她,什么时候带过来陪我这个糟老头子玩。仙族的生活很无聊的,你又不在仙界。”
沧溟神君为他斟茶埋怨道。
他点点头,以示同意。
“你若需要药材,你尽管拿去,我也不会过问用途,你万事小心,去找阮庭,他会替你解忧。”
墨宸起身恭敬行礼。
见他要走,沧溟神君万般不舍,却又有万般无奈。
“师父,再会。”
墨宸躬身礼貌退至门口,而后转身离开了正殿。
刚刚走出门,他便见阮庭上仙正等候在门口。
只见他坐在台阶之上,台阶旁边苗圃里的花让他薅得只剩下几片可怜的叶子。
他见到墨宸的身影好生奇怪。
“怎么没有多陪陪神君,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他老人家总是念叨你。”
墨宸礼貌点头,然后说明来意。
拿到所需药材后,他揪下腰间的小葫芦,略微施法后,便瞬间把地面上的药材吸走。
阮庭对这个葫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墨宸上仙,这不是仙族之物,是妖族的法器吗?好酷——”他惊喜地把玩着它。
把葫芦拿在手里,他再也舍不得撒手。
“我拿我的五彩秀发跟你换可好?”
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墨宸一把抢过来,低头挂在腰间:“休想,这个宝物不是我的,是凝儿的。”
走上拱桥的阮庭很失望。
“这个葫芦在你手里仅是个葫芦,在我手,我能让它身价倍增。”
“怎么个增法,还不是用你那破烂玩意胡乱涂上颜色,去讨好那些女仙官。”
墨宸太了解他,他整日除了琢磨走在时尚的最前端,就是去骚扰姑娘。他追求个性新潮就算了,还让她们宣传他的光荣事迹。
阮庭见被他看穿,皱眉打断他。
“行啦,行啦,你与那沈郎中相比可差远了。她不仅比你好相处,也支持我的事业。她那一身穿着打扮简直堪比艺术大师。真羡慕人族,想穿啥穿啥。”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白袍,一阵唏嘘。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啪”地一声放到他手里。
“回去记得把这封信交给她。”
墨宸狐疑地盯着他,着急得有些结巴。
“你这是何意,当着我的面要翘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