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幽幽盯着她，然后拉着趔趄向后仰的沈月凝向门外走去。

沈月凝不情不愿来到幽冥地牢的通道口，仄仄的通道口幽暗又狭长，长有青苔的黑色砖石墙壁发出昏暗的烛光。

她依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昏黄的烛光影影绰绰，斑驳的影子映照在墙体之上。

牢房里传出痛苦的哀嚎，哑女尖利的声音直冲她的耳朵，沈月凝的一双柳叶眉皱成了八字形。

一双温暖的大手覆盖在她的双耳处，温热的气息传到她的耳边，熟悉的沉水香与樱花熏的冷香暗暗传来。

她微微抬眸，墨宸的脸几乎贴到她的脸上，他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的雪白小臂绷着流畅的肌肉线条，烛光砸在他皮肤上，肌理泛着健康的光泽，臂弯处的青筋因为用力微微凸起，像是黑暗中潜伏的河流。

他眼神炽热，眼底的温柔像是一汪未散的海雾，“凝儿，你打算听到结束吗？”

沈月凝见他脸蛋炽热，红得像个火炭，才意识到地牢里的惊声尖叫声应该是不可说。

待她反应过来，脸蛋“腾”地飞出两朵火烧云。

她双唇紧闭，愤怒打掉他的手后飞也般逃向出口。

该死的妖王，竟然耍我，明知是尴尬的情景，也不知道提醒我点。

沈月凝重重跺脚，地上腐败的落叶打个旋后又迅速落地。

逃出幽冥地牢后，她走向眼前的大树坐下来。

眼前的树，粗壮到一个人抱不过来，发达的根系裸露在外，树上枯黄的落叶毫无生机。她头倚靠在树干上，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小憩起来。

缓缓走来的墨宸见她小憩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他把散落在她肩膀的秀发往后一拢，缓缓坐到她旁边。

“瘟疫结束，雪儿的事也会尽快解决，你会回到溪月堂吗？”

紧闭双眼的沈月凝听到他低沉磁性的声音，低垂的眼皮微微颤动。

见她不语，墨宸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管怎样，本王劝你先暂且在妖族住一段时日，待此事告一段落再回人族行医。”

她依旧闭着双眼，依旧不动声色享受着片刻的美好。

溪月堂有鬼鬼坐镇，她倒不用担心，前一日，她们通过传音符联络，如今的医馆早已经名声在外，有不少病患慕名而来求医。

如今医馆步入正轨，租金根本不用她操心。

沈月凝知晓他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在妖族这么久，也早已习惯这里的生活，只不过最让她放不下的依旧是青石镇的溪月居。

她缓缓睁开眼，深吸口气：“三日后是祖母的忌日。”

“我陪你回溪月居。”

墨宸瞳孔放大，几乎脱口而出。

她望着他那张好看的脸，依旧挪不开双眼，见他一脸真诚便重重点头。

*

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正费力伸向牢房的铁链锁，她跪在冰冷的石地上，整个身子紧贴在铁色栏杆上，擦破皮的脸被挤得变形。

婉碧咬着牙齿，整个身子前探，她满脸是汗，受伤的手臂绷得笔直，像拉到极限的弓箭，指尖已经几次触到锁链的边缘，但是无论如何也未够到锁扣。

“哗啦——”铁链被她扯到晃动起来，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响。

试了无数次后，她依旧不想放弃。

关在附近的食人女妖因合修发出的声音早已引起她的注意。

那个姑娘被下了妖仙契魔咒，如果此时解了咒语，妖王大人来个死无对证，她是毫无他法的。

她从仙族下界可是暗自下过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办好此事，这可是向上仙证明自己的最好时机，无论如何她都会抓住机会的。

站在她身后的两位女仙官见她努力的模样，纷纷翻起白眼。

同她前来的两个姑娘早就对她有很大的意见，几乎每个仙族的女子都同时爱慕着疏白，见她如此飞蛾扑火，当然看不顺眼，别说上前帮忙，没有阻止她已经很不错了。

黑暗中一男一女闭着双眼悬在半空中，两人周边发着微弱的紫色光芒，他们手拉手，额头贴着额头，男子闭眼深吻着她。

女子溃烂的脸部在爱人的滋润下逐渐修复，伤口化脓处的怨念伴随着痛苦的嚎叫从里面飘出。

她腹中的胎儿好似感受到父爱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在长大。

男子的表情越来越痛苦，手中传输的能量越来越弱，他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皮无力垂下，向后倒的一瞬间，他的嘴角带着幸福的笑。

悬在半空中的姑娘，脸上的溃烂逐渐消失，第二张脸渐渐消退，坑坑洼洼的皮肤也越来越光滑，粗糙蜡黄的脸也逐渐变得白皙。

旋转的雪儿缓缓睁开双眼，见到倒在自己面前的阿惜，她眼神焦急，刚要俯身去拉，一道刺眼的白光出现，虚弱的她迅速向地面坠落。

等在门外的墨宸听到里面动静不对，急忙拉起坐在旁边的她。

沈月凝见他神色不对，在他犹豫之际，义无反顾拉着他向里面跑去。

眼前的景象令两人面面相觑，她急忙上前扶起阿惜，见到他嘴角的血迹，抬起眼皮冷冷望着高高在上的女仙，紧紧咬着下唇。

“婉碧，看你干得好事，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妖族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