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彩大多给人以通透感,但水彩也可以画出厚重感。比如他的拳应该是快的,颜色鲜亮中带着份量,而他的身体重心应是往下,略带前倾,颜色可以使用暗一些……”
“不要怕画纸湿,水彩本身带着流动性,你要想办法将层叠的颜色融为一体,同时要考虑到光影的变化、明暗对比,和整张画的构图。”
“也不要怕毁了画,只要记住,最好的那一幅画永远是下一幅。现在落下的每一笔都是在不断学习……”
她认真地听着每一句话,清楚地看着每一笔的落下,安静、沉醉其中……忽然,她的脸上呈现出不一样的光彩,惊喜、兴奋,还有感动。
“OK,画完,收工。”
谢杭没去看沈影画的啥样,径直走向挂着笑容的女孩。牧教授也放下了画笔,抬头看了看他,转过身,“懂了吗?”
她点头,又摇头,又使劲点头。
“是懂了还是没懂?”沈影调侃着凑近,蓦地一顿,“我去,比真人帅多了。”
“……”虞宁宁不满地瞪他,不遮不掩落在谢杭眼里
“少拍马屁。”牧教授起身舒展着腰背,“给我看看你的画。”
沈影侧身让开,虞宁宁同时望了过去。
“怎么样?”
“画得真好,”她诚实地赞叹,他画的谢杭线条更干净,“一看就没啥感情。”
沈影乐了,“我跟他有啥感情?那是……”余光扫过一旁迅速咽下。
牧教授也笑了,“他画人物就这样,毫无感情全是技巧。”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今天就到这,你们两个回去,一个继续练人物,一个练色彩。”
愣住的是三个人。
沈影先一步反应过来,“教授,你真的收她?”
“不想学吗?”
“想!”虞宁宁回得很大声,可是,“学费多少?”她还是务实的,先问清楚总不会错。
牧教授看着她,“第一志愿是哪?”
“这里,美术系,我想学油画。”她毫不犹豫。
“那就行了。一节课五百,考上就免了,考不上把钱还我。”趿拉着老棉鞋,牧教授背着手往外走去,“离开把灯关了。这周开始每周六来我画室,时间地址问沈影。”
直到背影消失,虞宁宁仍有些恍惚,“我在做梦吗?”
“要我掐你一把吗?”沈影挥舞了两下爪子,弯腰去收拾画具,“放心吧,牧教授不骗小孩,说了就是真的。”
看了看帮忙收拾的谢杭,又笑道:“周六你也去吗?”
他摇头,“我有事。”
沈影努了努嘴,“一会我把时间地址发你。”
“发他干什么?你不该发给我吗?”回过神,虞宁宁奇怪地问他。
“我不和有男朋友的女孩聊天。”
“……毛病。”
沈影多多少少有些毛病在身上,不过都不妨碍他仗着“恩人”的身份,洋洋洒洒点了一桌子川菜。
谢杭能吃辣,可一顿下去不还得加倍练。虞宁宁给他要了碗醋,“把油去了会不会好点?”
沈影捏着鼻子,“我靠大姐,你要酸死他吗?”涮醋吃川菜,也就她能想得出来吧?
虞宁宁懒得理他,巴巴地望着谢杭,“酸吗?”
“不酸。”他给她夹了只香辣干锅虾,“慢点,小心烫。”
对面的俩人腻腻歪歪,看得沈影受不了地直摇头,抻长了脖子,喊道:“天哪,谁往辣菜里加糖了?齁死了。”
“吃你的饭。”
一个嫌弃,一个就那么抿着笑,看着她嫌弃他。
饭至一半,虞宁宁憋不住地举杯,“除了谢谢,还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眼皮子掀起,丢了虾壳,沈影随意地拍拍手,拿起自己的那杯可乐一饮而尽,重重搁下,“谢谢我接受了,对不起,那得是那个疯子来说。”
举至半空的手不知该继续,还是放下。虞宁宁犹豫着想了想,“好,谢谢你。”也一口喝完自己的半杯可乐。
“这才对。”他戏谑地抛了个眼神给她,“虽然我不知道那疯子为什么恨你,不过我查过了,她的画第一批就落选了。”
忽地弯起嘴角,“庆祝一下?”
幸灾乐祸连演都不演。虞宁宁二话不说,把剩下的大半瓶可乐摆到他跟前,“喝。”
两个人愣生生把可乐喝出了酒味。
一个响亮的饱嗝之后,三人走出小饭馆。沈影晃荡着他那沉沉的书包和画筒豪爽地摆摆手,“不用送了。”
虞宁宁忍住了怼他的念头,牵起身边人的手,“走,我们回家。”
骨节分明滑过指间,十指相扣,“嗯。”
回家路上,谢杭将虞海洋给了五万的事告诉了虞宁宁。她有些震惊,“我爸居然那么有钱?”
捏了捏她的手,他失笑道:“我以为,你会感动哭。”
她骄傲地昂起下巴,“我一直知道我爸很疼我,就是不会表达。”
这倒是。谢杭深以为然,不然她哪来的底气嚣张成这样子?思忖着停下脚步,“本来,我觉得我是不是该跟你说声对不起,”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沈影提醒了我,该道歉的是那个疯子。”
肉眼可见她松了口气。谢杭笑道:“如果是个男的我就去揍了,可惜是个女的。”
“所以呢?”她晃了晃他的手。
“所以,冯老师说得对,她的父母应该承担责任。”
虞宁宁尚未明白过来,他已经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回去。”还有一大段路,她坚持不坐车。他知道她想让他消化一下。
这回不用猪八戒背媳妇了,她辣得从出饭馆羽绒服就没拉上过。乖乖地趴在他背上,一手还拿着改过的画纸。
“你要做什么?”她还在想他刚刚的话。
“不做什么,”他朝着前方慢慢走去,昏暗的路灯下俩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让她继续疯下去。”
虞宁宁不解,只听他又道:“这次数学竞赛北中个人和团体都没拿到第一,到下一次竞赛前,他们的日子都不会好过。我们,只要让他们一直输下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