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榜单的余温尚未散尽，剧组的通告单上，一行加粗的黑体字赫然在目——“第五场：后巷，夜，吻戏”。

虽然早知道要拍这场戏，但那几个字仍像一道惊雷，在邓星辞心里炸开。他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血液冲上头顶的眩晕感。

他还没有拍过吻戏。

前一天晚上，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结束了和经纪人玲姐的通话。

电话里，玲姐的声音冷静又专业：“我发了几个网上评价很高的吻戏片段给你，你当作业看一下。从女性观众的角度来说，重点不是嘴唇怎么动，而是氛围。你要让观众相信，在那个瞬间，你爱她爱到失控，但又保留了最后的理智和尊重。懂吗？是渴望，不是侵犯。”

“懂。”他哑着嗓子回答。

可懂是懂，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可怕。

他只是看着视频里别人演的片段，想到即将和杨慕雪这样来一遍，心跳就乱得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拍摄前，邓星辞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到达化妆间。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他坐在镜子前，闭上眼，开始反复练习从表演课笔记里抄录的老方法——用腹式呼吸法，一吸一顿，三呼一收，强行压制不受控制的心率和情绪波动。

手机屏幕亮起，是玲姐发来的提醒：“听说有狗仔蹲守南门，走地下通道。”他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

临近开拍，导演林砚舟将两人叫到一边。

杨慕雪的妆容很淡，几乎是伪素颜，更突显出她五官的精致和皮肤的通透。

她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们先走一遍戏，找找位置和感觉。”

“明白。”邓星辞点头，声音有点发紧。

走戏开始。

按照剧本，他要将她困在墙角，情绪激动地质问，最后在无尽的悲伤中印下一个克制的吻。

当杨慕雪依言向他走近时，邓星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闻，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白茶和香柠的清香就钻入鼻腔。

那是她常用的护发精油味道——他曾在一个早已下架的粉丝问答视频里，像做贼一样，悄悄记下了这个细节。

“为什么不信我？”他念出台词，步步紧逼。

她被他逼到墙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就是现在。

他该低头了。

可理智和本能在他脑海里激烈交战，他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猛地一低头，却因为时机太早，额头“咚”的一声，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她的额角上。

“嘶……”两人同时吸了口凉气。

邓星辞像被电击一样，慌忙后退半步，脸瞬间涨得通红，“对、对不起！我……”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杨慕雪却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揉着被撞得微微泛红的额角，看着他手足无措、满眼慌乱的模样，片场紧绷的职业弦骤然松弛，没忍住轻笑出声。混迹片场多年，她见过太多演员拍亲密戏份时的刻意套路、熟练拿捏，有一整套拍摄公式，甚至她也有。人人都在追求完美镜头、极致氛围、锋利下颌线，，唯独邓星辞，笨拙、青涩、全然真诚。他的慌乱不是演技，是最真实的少年局促，干净得不染半分油腻。这一刻的意外与窘迫，没有尴尬，反倒让她卸下了所有刻意的疏离，心底泛起一丝难得的、轻松的暖意。

“邓星辞，”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细碎的促狭与温柔，“你比剧本里的顾云舟还要‘激动’。”

那一瞬间的笑，像春日里融化的第一捧雪水，清冽又带着暖意。

邓星辞愣在原地，只觉得耳朵烧得更厉害了。

角落里，摄影阿Ken默默放下了取景器，对身边的导演助理周小满低语了一句：“有意思。”

“实拍！各部门准备！”林砚舟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插曲。

灯光压低，巨大的反光板将所有多余的光线都挡在外面，只留下一束柔和的月光，精准地打在两人身上。

“第五场，二镜，第一次，Action！”

镜头推近，邓星辞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她微抿的唇，随即又慌乱地移开。

“卡！”林导皱眉，“邓星辞，看她的眼睛！怎么直接看唇了？”

“二镜，第二次，Action！”

这一次，他努力控制着眼神，但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头，伸手去扶她肩膀的动作，与其说是爱意，不如说像在完成一个机械指令。

“卡！情绪！我要的是爱而不得的痛苦，不是木头人！”

几次之后片场的气氛一点点凝滞下来。

监视器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沈知节抱着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新人就是新人，加几场戏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搭不上。”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现场紧绷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同情、看戏、戏虐，齐刷刷地落在了邓星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