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星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段时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笼罩了他。
这种轻松感一直持续到他在《秋夜长》正式杀青的那天。
三个月,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剧组的生活忙碌而纯粹,每天都在剧本、镜头和角色的世界里沉浮。
对邓星辞而言,这段时光比他过去任何一段经历都来得更深刻。
他的戏份只有男女主的三分之一,但期间经历的网络风暴和舆论漩涡,让他被迫在聚光灯下完成了急速的成长。
而这趟旅程最珍贵的馈赠,是和杨慕雪朝夕相伴的日常。那些在镜头前反复推敲磨合的情愫,在监视器后短暂交汇的目光,每一次她不经意间流露的、卸下防备的微笑,一点点雕琢着这段滚烫又充实的时光,也在他心底留下了无法复刻的印记。
他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后,工作人员送上了鲜花,恭喜他成功杀青。闪光灯此起彼伏,大家笑着闹着,拍摄惯例的大合影。
邓星辞抱着一大捧象征着“前程似锦”的向日葵,和导演、制片,乃至场务、灯光师、化妆师,都一一单独合了影。他的笑容阳光灿烂,眼角的弧度是是卸下所有压力后,发自内心的松弛与明媚。
直到轮到和杨慕雪合影,方才漫溢的喜悦骤然收敛,心底暗藏的离愁别绪,瞬间被无限放大,化作一片无声翻涌的海潮。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羊绒衫,头上还保持着妆发,专业而美丽。两人并肩站着,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
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他闻到了她发间清淡的味道,混着春季带着阳光的空气,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照片拍完了,他恋恋不舍。他突然意识到,这样光明正大、密集地与她接触的机会,可能再也不会有了。明天之后,她会回到她的顶峰,而他,一个十八线演员,不知要再走多远,才能找到下一个与她“密集”接触三个月的正当理由。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脸上完美的营业笑容冲垮。
“星辞,辛苦了。”杨慕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看着少年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心底微微一动。她早已习惯片场的聚散离合,皆是常态。可站定在少年身侧时,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浅淡空落。她迅速压下这份异样,只当是相处日久的寻常不舍,是前辈对合拍后辈的惜别,刻意避开所有更深层的揣测。
她递过去一个小小的纸袋,“杀青礼物。”
他怔怔地接过,直到杨慕雪走远,他才低头看向人群中独自一人收拾器材的摄影指导阿Ken。
对方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神里带着一丝“我懂”的促狭。邓星辞这才想起,刚才一阵混乱中,阿Ken也塞了个东西到他手里,是一个小巧的U盘。
“送你的杀青礼物。回去自己看。”然后,他便转身融入了热闹的人群,剧组拍摄还要继续,主角们的完全杀青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
回到酒店,邓星辞彻夜未眠。
他先打开了杨慕雪送的纸袋,里面是一支派克钢笔,笔身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写你自己的故事。
他摩挲着那冰凉的金属笔身,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然后,他将阿Ken给的U盘插进了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是片场的环境音,嘈杂,混乱,夹杂着收工后工作人员的喧闹。他把音量调到最大,终于在噪音的缝隙里,捕捉到了一句微弱缺清晰的话语。
是杨慕雪的声音。
那天,拍完她“走向他”的那场戏,林砚舟喊“过”之后。监视器后她的经纪人王屿低声问她:“你今天状态不错?刚刚那一下,我都以为你……”
然后,就是那句让邓星辞心脏停跳的话。
“我不是在演,”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终于……敢了。”
敢了。
这两个字像两颗投入夜空的烟花,在他心里炸开一片绚烂。原来那场戏里,走向他的不只是剧中的角色,还有杨慕雪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