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京市的繁华被关在落地窗外，凝成一片沉默的光海。

程玲玲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在与【影】的合作意向敲定当晚，她便带着完整的拍摄企划案，拨通了王屿的电话。

“《Vogue Studio》七夕情侣特辑，主题‘传承与新生’，与邓星辞搭档？”王屿听完，指尖下意识地在办公桌上轻叩，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她第一个反应是拒绝。

原因无他，纯粹是出于一个资深经纪人对艺人羽翼的爱护。

首先，咖位。

杨慕雪是国民度断层的小花，而邓星辞，哪怕势头再猛，依旧算是新人。同框拍摄情侣刊，稍有不慎就会被解读为“扶贫”，是典型的自降身份，对慕雪冲击更高阶梯的事业规划并无益处。

其次，是她的私心。

王屿欣赏邓星辞这个年轻人眼里的光，但正因如此，她才更想在《秋夜长》杀青后，快刀斩乱麻地切断两人在工作上溢出的感情。

她在这个圈子里太久，见过太多因戏生情的演员情侣，在角色的滤镜褪去后，面对现实的一地鸡毛，最终争吵、难堪，反噬事业。

慕雪的心防太重，好不容易对一个人产生些微的信任，王屿不希望这份信任的源头，是混杂了剧中角色情感的镜花水月。

“王姐，我知道你的顾虑。”电话那头的程玲玲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声音冷静而诚恳，“但这次不一样。”

她将Grace·赵在国际时尚圈的布局和盘托出，话锋一转：“这几年慕雪的海外时尚资源处处受限，你也清楚。Grace想用她的影响力封锁我们，那我们就从她影响力最弱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Vogue Studio》国内版，加上本土顶奢【影】的力挺，这是一次正面宣告，宣告我们不惧打压，并且拥有自己的阵地。”

王屿的指尖停住了。程玲玲说的，正是她心头的症结所在。

“而且，这次的企划案本身，”程玲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艺术总监定的主题是‘暗香浮动’。不是流于表面的暴露与挑逗，而是深植于东方美学内核的，克制下的风流与性感。王姐，你想想，慕雪在观众心里一直是清纯的‘国民妹妹’，这次是她撕掉标签，展现成熟女性魅力的绝佳机会。这是人设的升级，是让她从‘女孩’走向‘女人’的关键一步。”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王屿心中最期待的那把锁。

“最后，”程玲玲抛出了杀手锏，“《秋夜长》即将进入后期宣传期。这次合作，不仅能为剧集预热，将粉丝的热情推向顶峰，我们还可以拿这次的资源，去跟平台和项目方置换后续更好的宣发位和商务资源。这是一盘多赢的棋。”

逻辑清晰，利弊分明。

王屿彻底被说服了。

她不仅是一个保护自家艺人的姐姐，更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操盘手。

感性的担忧在理性的商业价值面前，必须让步。

“好，”王屿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是惯常的干练果决，“合同发来我先看看。”

……

《秋夜长》杀青后的这一个多月，是杨慕雪难得的假期，在她印象里，已经几年没有享受过这么悠闲的日子了。

应她的要求，王屿几乎推掉了所有通告。

除了偶尔和朋友去做做美容，或是去相熟导演的综艺里当了一期飞行嘉宾，她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中，安静地阅读雪片般飞来的剧本，寻找那个能让她完成蜕变的角色。

接到王屿电话时，杨慕雪正和闺蜜黄梦然躺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美容院里，享受着舒缓的香薰SPA。

“什么？你下个月要和邓星辞拍情侣杂志？”黄梦然的声音从隔壁美容床传来，带着一丝夸张的羡慕，“真行啊这小子，刚出头就能跟我们雪宝公开贴贴了？”

杨慕雪闭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阴阳怪气还是你最行～”。

黄梦然的调侃还在继续：“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春节咱俩电话聊天，你不是还跟我说，那小子跟你表明心迹了嘛。啧啧，这次拍杂志，他不得开心死？我跟你说，去年夏天我和他拍《三重渡》的时候，他不小心说漏嘴，说他喜欢的类型就是你。哇，当时那脖子和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后来知道你们要合作，我还开玩笑跟你提过这事儿。当时只当好玩，没想到他还真是……。更神奇的是他还是你那很在意的那五个死忠粉之一，这缘分～感觉也太纯爱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说真的，雪宝，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跟我说，你对他也是有好感的，觉得你们是一路人。但……拍戏期间的动心，做不得数的。我们当演员的，谁还没在戏里爱上过搭档几次呢？”

这句话，让杨慕雪的思绪一下子拉回到邓星辞杀青后来送奶茶应援的那天。

那天傍晚，他带着百杯奶茶来剧组应援，说是感谢大家照顾，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那双眼睛，从头到尾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收工后，在她的保姆车里，她看着眼前这个简单卫衣牛仔裤的大男孩，率先打破了沉默。

“怎么，今天是特意来看我的？”

邓星辞高挺的鼻梁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紧张，但他没有躲闪：“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唐突，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很想你。”他似乎觉得这个词太直白，又笨拙地补充，“只要工作停下来，脑子里就全是你。之前从没有过这种体验，实在有点控制不住，所以想借着送应援的机会，来看你一眼。”

他的坦诚，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投入她平静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