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星辞和杨慕雪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的眼睛里，他们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兴奋、渴望，以及一种棋逢对手的默契。

几乎是同时，两人开口。

“我们想试试。”

冯希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助理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份文件，冯希接过，拍在桌上：“很好。这是保密协议，签了。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工作室试镜。”

“试镜？”邓星辞有些意外，他毕竟没有直接谈项目的经历，“不是定了吗？”

“制片方觉得可以定，我还没定。”冯希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这个试镜没有剧本没有对手戏。明天，你们只需要各自回答我几个问题？”

试镜当天，邓星辞在冯希工作室的休息室里，意外地又碰到了阿Ken。

这位在《秋夜长》剧组合作过的摄影指导，正低头调试着一台小巧的摄像机。

“Ken哥？你怎么在这儿？”

“帮冯导个忙，记录点素材。”阿Ken冲他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别紧张，就当聊天。”

邓星辞被带进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椅子，和正对着他的镜头。

冯希的声音从镜头后传来，平静无波：“想好了吗？你最怕失去什么？”

邓星辞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他沉默了很久，长到足以让空气变得滞重。

他想起了父母的支持，想起了玲姐的信任，想起了舞台下的闪光灯，想起了少年时的仰望，最后，想起了那个在澳门红毯上，与他并肩而行的身影。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怕有一天，我拼尽全力，终于变成了我想成为的样子，但那些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回头看我的时候，却发现……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怕她们会失望。”

轮到杨慕雪时，她比邓星辞沉默得更久。

从小活在聚光灯下的每一帧画面都在脑海中闪回，那些虚假的笑脸，那些别有用心的接近，那些被利用的善意……她早已习惯用一层厚厚的冰壳来保护自己。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我怕……明明有人是真心待我好，把一颗滚烫的心捧到我面前，我却……因为害怕，连伸手去接的勇气都没有。我怕我会错过。”

隔壁的监看室里，冯希看着屏幕上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却说着一体两面的恐惧。

他拿起对讲机，对阿Ken说：“好，有角色的感觉。”

随即，他拨通了制片方的电话，语气笃定：“项目，按计划启动。”

挂了电话，冯希看着画面上杨慕雪那双微微泛红的眼，对身边的阿Ken喃喃道：“林砚舟说的没错，他们俩很适合这个项目。这既是一部悬疑片，也是一卷信任重建的实录。”

试镜结束，杨慕雪婉拒了王屿派来接她的车，独自一人走出工作室。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初夏的风还带着点微凉，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捋了捋头发，刚准备走向路边，却在门口的光影交错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邓星辞就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清瘦而挺拔。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像一棵沉默的树，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她出来，他眼眸一亮，朝她走了过来。

杨慕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下意识地开口：“怎么……”

“怎么，又是特意等我的吗？”他替她问完，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浅笑。

杨慕雪没说话，耳根有些发烫，也跟着笑了。

邓星辞往前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一种微妙的程度。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专注地凝视着她一个人。

“慕雪，”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她，没有敬语，“上次在保姆车里你跟我说的话，我都明白。”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又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我认真沉淀、反复审视自己的心意。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情感并没有因为杀青而变质，心动没有变少，更不掺杂任何戏内戏外的模糊不清。”

“我对你，虽然是始于粉丝对偶像的崇拜，却没有止于此。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我越来越明确，我对你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他看着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和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我会拼尽全力，跑到你的身边。只希望今后，你能多看看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慕雪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防备，都在他这番坦诚到毫无保留的告白面前，寸寸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