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狐妖的故事，论起咱们国人最喜欢的精怪，”程玲玲用红笔在那一行底下划了一道杠，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声，“除了蛇妖，就是狐妖。这甚至不需要做市场调研。”

“不错，确实，狐妖报恩、书生赶考，这是刻在中国观众基因里的审美定式。”

“但如果只是演一个普通的书生，不过是把那张好看的脸再复制粘贴一次，毫无意义。”

“不，玲姐，你没仔细看人物小传吗？”邓星辞翻到人物小传那一页递给程玲玲。“元丰，痴儿。不是风度翩翩的公子，而是一个心智未开的傻子。”

“而且我觉得，除了狐妖题材，参演一个傻子，也是一个极好的挑战。希望让观众可以忽略我的外在，看到我反差感和复杂性的演员一面。”

程玲玲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喔，有个内部消息呢，”程玲玲压低了声音，像是抛出一个诱人的鱼饵，“《小翠》的女主，也就是狐女小翠，乔晶晶已经确定参演了，合同刚走完法务流程。”

乔晶晶是同公司的师姐，近几年势头不错，虽然还没到杨慕雪那种国民度，但也算是一线流量花旦了，在古偶圈子里自带底盘。

“那是可以买一赠一？”他脱口而出。

“难听了点，但道理是这个道理。”程玲玲并不避讳这种商业逻辑，“自家师姐带师弟，平台一下捧俩，资方省心省力省钱。而且元丰这个角色，说实话，稍微有点偶像包袱的男流量都不愿意接。演得假了像本人弱智，演得真了又怕掉粉。现在还没定人，可能就是因为有点咖位的没人愿意自毁形象。”

“哎呀，“程玲玲拍了下大腿，”越说越觉得你拿下这个角色的概率很高啊。”

自毁形象吗？邓星辞盯着“痴儿”两个字，脑海里却浮现出表演课对着镜子练习眼神涣散的画面。比起时刻端着下颌线找镜头的“帅哥”，这种能够彻底打碎自己、再重新拼凑的角色，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如果在观众眼里，邓星辞能变成那个流着鼻涕、眼神清澈又懵懂的傻元丰，那才是真正的“整容式演技”。

“就它了。”邓星辞合上策划书，指节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

试镜视频录制得很顺利。

没有妆造，就在家里的客厅，邓星辞穿着那件无LOGO的白色旧T恤，头发抓得乱糟糟的，手里捏着一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眼神里那种毫无杂质的愚钝与天真，让举着手机拍摄的助理小贝都愣了好几秒。

视频刚发进工作群，群消息就开始疯狂跳动。原本群内还在讨论要不要让邓星辞再录个《陆判》里朱尔旦的片段做备选，结果视频发出后程玲玲马上甩出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小辞，没想到元丰你算是本色出演了啊。本来还想让你多拍个备选，现在看来不用了。”

群里瞬间被“哈哈哈哈”和各种损人的表情包刷屏。

这种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紧接着，程玲玲抛出了明年接什么项目的话题。

“明年年中启动的项目里，听说有两个A级的项目，如果样片够吸引人，就有升级到A+的可能。一个是校园偶像剧，原著有不少粉丝基础；另一个是古装探案题材的。你们先看看大纲。”

这两个本子之前在办公室的白板上出现过。

那时候大家争论的焦点很现实：是去S+的大项目里演戏份吃重或者人设够好的男二，靠着大制作刷脸熟；还是去A级的项目里搏一个男主，赌一把黑马。但当时争论并没有一个结果。

按照常规操作，稳扎稳打，不断去S+刷脸才是新人获取人气的生存之道。

但程玲玲似乎有某种底气，也或许是邓星辞在试镜视频里展现出的那种可塑性，让她决定改变策略，赌一把。

“我觉得我们可以胆大一点。”邓星辞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个文档，打字回复，“安全牌虽然保底7分，但是难出9分。”

“我也是这个意思。”程玲玲几乎是秒回，“古装探案那个本子虽然评级是A，但胜在人设带感，没有那么多配角的情情爱爱的注水剧情。只要剧本逻辑在线，这种题材少，相对容易爆黑马。而且又可能升级，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我们争取拿下男主。”

“不过，”程玲玲语气低沉下来，“知道这个消息的肯定不止我们，竞争不会小，我们所有人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

国庆假期结束后，好消息传来。

《小翠》的选角定得异常顺利。

一方面是星火酷娱的打包策略生效，另一方面，正如程玲玲所料，在这个看脸的时代，愿意在镜头前真傻真痴的帅哥确实属于稀缺资源。

剧组甚至连二轮试镜都没有，直接发来了进组通知。

《新聊斋》是单元剧，拍摄周期短平快，满打满算只需要一个月。在收拾行李准备飞往横店的前一周，邓星辞做了一件不在通告单上的事。

他戴着黑鸭舌帽和黑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偷偷去了一趟《火线之上》剧组。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远远地站在警戒线外的人群里。

杨慕雪穿着一身庞大的防火服，脸上带着灰烬妆，正在拍一场激烈的爆破戏。爆炸的烟尘腾起，她从废墟中冲出来，眼神凌厉如刀，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和私下里那个像小猫窝在沙发上看剧本的她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