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你生气，是不是～吃醋了？”

那尾音微微上扬，像个小钩子，将她所有的伪装一层层地勾了起来，暴露在空气里。

杨慕雪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血液“轰”的一下涌上大脑。

“别胡说！”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驳，声音却比预想的要干涩，甚至还带着一丝软糯。

这句否认，苍白得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更要命的是，她的脸不争气地开始涨红，那股热意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像是被人抓了个现行的窃贼，窘迫得无处遁形。

她强撑着，想转过身去不看他，可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邓星辞看着她这副硬装作若无其事、却连耳廓都红透了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喜悦像是冲破闸门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胸腔。

他很想笑出声，那不是嘲笑，而是某种压抑不住的、从心底最深处漫上来的欣悦。

他忍住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哄诱：“慕雪，我好开心。”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彻底点燃了杨慕雪的羞恼。“我不开心你就开心是吧！”她终于找回了一点气势，猛地转头瞪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可这“凶狠”的模样，落在邓星辞眼里，却可爱得让他心尖发颤。所有的忐忑、不安、猜测，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咀嚼的相思心事，在这一刻，因为她这句带着怒气的反问，忽然都有了着落。

一切都变得轻盈而明媚。

邓星辞再也按捺不住，往前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这么一靠近，高大的身影便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干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不由分说地将她包裹。

太近了。

近到杨慕雪能清晰地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额发。

她下意识地想退后半步，拉开这个过分暧昧的距离。可她的脚跟才刚刚抬起，一双温热的大手便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慕雪。”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大提琴的某个音节，在安静的房间里震荡出缱绻的涟漪。

那声音里再也藏不住的笑意，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和林薇，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我们并不合适，所以和平分手。而且，她现在应该也有了男朋友。”他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今天在走廊碰到，只是单纯地打个招呼，她帮我解了围，我很感激。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因为别扭而微微闪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温柔地，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可是，如果你因为这个不开心，我真的非常、非常高兴。”

杨慕雪微微愣住。

她设想过他会解释，会澄清，甚至会笨拙地道歉，却唯独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坦荡地，将她的心思剖开，然后告诉她——他为此而感到高兴。

这算什么？这简直是……犯规。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重新漫上了一层滚烫的薄红。

她想动一动肩膀来掩饰什么，但那双按着她的手，力道微不足道，却仿佛有千钧重，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地、狼狈地，承受着他那滚烫目光的审视。

邓星辞看着她微红的耳廓，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那双故作镇定的眸子里泛起的涟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勇气，像春天里破土而出的藤蔓，只用了一瞬间，就爬满了他的整个胸膛。他不再犹豫，不再盘算，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在心底说过无数次的字句，郑重而坦然地，交付于她。

“我喜欢你，慕雪。”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不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喜欢，虽然那也是开始。但后来是作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喜欢了很久很久，比你以为的，要更久。”

“从前我只敢站在远处看着你，觉得你像天上的月亮，干净、明亮，遥不可及。我努力地追赶，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我甚至觉得，能和你一起拍戏，能看到镜头之外的你，就已经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淬了火的黑曜石，里面盛满了头顶吊灯的光，也盛满了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倒影。

“但是人都是贪心的，我也不例外。和你相处得越多，我就越贪心。所以，看到你为我吃醋，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让我觉得……好像我这么久的喜欢，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单相思，不是一场无望的独角戏。”

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静到只能听见中央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和彼此有些失序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每一秒的流逝都清晰可闻。

邓星辞看着她的眼睛，将自己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问题，郑重地递了过去。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把我放进你未来里的机会？”

杨慕雪脸上的别扭和强装的冷淡，像春日河面上最后一层薄冰，在这直白而滚烫的注视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咔嚓”一声，悄无声息地碎裂、融化了。

河面底下露出的，是同样未曾明言、却早已深植于心的在意，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原来，她早就接纳了他，早就在他一次又一次真诚的敲击下，悄悄地开了锁。

只是她一直顾虑太多，在这个圈子里顾虑总是多的。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谁吃醋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毫无半点说服力。

然后，在邓星辞紧张到几乎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她抬起了手。

那只白皙、纤长的手，没有推开他，而是反手，将他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大手，轻轻地、带着一丝生涩地，握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也表明了她所有的态度。

“不过，”她终于抬起眼，勇敢地迎上他狂喜的目光，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漾开了圈圈点点的、只属于他的笑意和温柔，“机会只有一次，你要好好把握。”

话音落下的瞬间，邓星辞觉得整个世界都被人按下了播放键，然后撒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霜。

吊顶射下的光，都带着甜丝丝的温度。

狂喜淹没了他，让他一时间甚至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然后反手，紧紧地、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太好了！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像是终于寻回了丢失已久的宝藏。

“所以……”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嘴角咧开的弧度就没下去过，“我们现在，算是正式在一起了？”

“不然呢？”杨慕雪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反悔的机会要不要啊。”

“不反悔！打死也不反悔！”邓星辞立刻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生怕她跑掉一样，急急地表态，“我就是……就是觉得跟做梦一样，太不真实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慕雪，你都不知道……我喜欢你多久了。”

“我第一次看你的剧，就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演戏又这么有灵气的女孩子。后来，我就开始关注你的信息，你所有的电影、电视剧、甚至综艺和访谈，都翻出来看了一遍。越看，就越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回忆特有的温柔和真诚。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我也能当演员就好了，那样……是不是就有机会，能亲眼见你一面。”

杨慕雪静静地听着，心底的春水泛滥成灾。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呈现在镜头前的角色和人生，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心里，埋下了一颗这样执着的种子。

她反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问：“你不是在生日会上也见过我嘛～所以，你进演艺圈，是为了我？”

“不全是。”邓星辞摇摇头，很认真地纠正道，“我进入演艺圈是机缘巧合，我原本是想站在另一个舞台表演的，表演本身也是我热爱的东西。但你……是我的灯塔，是我的目标。”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的脸上，那里面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和庆幸。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灯塔会为我而亮。”

这大概是杨慕雪这辈子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了她的心坎上。

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吸了吸鼻子，强行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嘴上却傲娇地哼了一声：“算你识货。”

时间在两人之间静静地流淌，温馨又甜蜜。

然而，话音还在耳，彼此的眼睛还沉浸在对方的眼眸里，双方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指尖相触的温柔，“滴滴滴——滴滴滴——”，一阵尖锐而单调的电子闹铃声不合时宜地响彻整个房间。

声音来自桌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