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虎王收费

莲花山的红石崖上，长着一棵老松树。

这松树生得古怪，树干扭曲如龙，树皮皲裂似鳞，针叶青翠欲滴，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扎根于悬崖峭壁之间，根系深深扎入岩石缝隙，仿佛与整座山融为一体。

此乃一棵上古神树，世间少有，万年难得。但神松命短，一般都超不过百年就枯亡了。红石崖这棵，却已经千年有余。

山风呼啸，松针沙沙作响。

忽然，树干上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人脸来。那脸先是模糊不清，渐渐变得清晰——高颧骨，宽额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是两颗嵌在树皮里的黑曜石。

“呼——”树干里传来一声长叹，整棵树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孙强，这是神松给自己取的名字。他刚化形不久，就成了这莲花山的不倒翁，刺儿头。别的精怪要么依附于山大王胡刚麾下，要么躲在山洞深处修炼，唯独他，大剌剌地站在红石崖上，任凭风吹雨打，我行我素。

这天傍晚，夕阳将红石崖染得如血一般。孙强正闭目养神，忽然耳朵一动——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那股熟悉的腥臊味。

“又来了。”孙强心里暗叹，树皮上的脸皱起了眉头。

果然，不一会儿，崖下出现了几道黑影。为首的是一对灰毛野狼，一个高大壮实，一个瘦小精悍，正是狼大和狼二兄弟。他们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妖，有獾子精、狐狸精，还有几个化形不全的山鸡精，手里都拿着棍棒刀叉。

“孙大树！”狼大扯着破锣嗓子喊道，“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

孙强缓缓睁开眼睛，树干上的脸完全显现出来：“狼大，狼二，这是第九次了。我的回答还是一样——没有。”

狼二阴恻恻地笑了：“孙大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胡大王说了，这莲花山上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是他的。你既然在这里扎根，就得守规矩。”

“规矩？”孙强冷笑一声，“我在这红石崖上生长了一千三百年，胡刚来莲花山才不过五十年，他有什么资格给我定规矩？”

狼大脸色一变，露出獠牙：“找死！”说着就要往上冲。

“慢着。”孙强突然说道，声音低沉有力，“你们闻到了吗？”

狼大狼二一愣，抽动鼻子：“闻到什么？”

“松香。”孙强话音刚落，整棵松树剧烈抖动起来，成千上万的松针如暴雨般射向狼妖一众。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松针看似柔软，实则坚硬如铁，扎在皮肉上生疼。几个小妖当场就滚倒在地，狼大狼二虽然皮糙肉厚，也被扎得嗷嗷直叫，抱头鼠窜。

“滚吧！”孙强喝道，“告诉胡刚，红石崖是我的地盘，再敢来犯，下次就不是松针这么简单了！”

狼大狼二狼狈逃窜，还不忘回头放狠话：“孙大树！你等着！胡大王不会放过你的！”

孙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树皮上的脸渐渐隐去。山风又起，松针沙沙作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洒在红石崖上。孙强舒展枝干，吸收着月华精华。他虽然是神树化形，但毕竟时日尚短，还不能完全脱离树身自由活动。每次施展法术，都要消耗大量元气。

“胡刚......”孙强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升起一丝忧虑。他知道，这次彻底得罪了山大王，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莲花山的夜空繁星点点，孙强望着那些遥远的星辰，忽然感到一阵孤独。千年修行，他见过太多生灵来了又走，唯有他，始终扎根于此，孤独地守望。

“要是能有个说话的朋友就好了......”孙强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中。

......

莲花山深处，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被人工开凿得宽阔平整，两旁立着两尊石虎雕像，威风凛凛。这就是山大王胡刚的洞府——威虎洞。

洞内灯火通明，十几个小妖正在忙碌。有的在烤肉，有的在搬酒，还有几个女狐狸精在跳舞助兴。正中央的石椅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虎妖，正是胡刚。

胡刚化形得相当完美，除了额头上隐约可见的“王”字斑纹和略微发黄的瞳孔，几乎与人类无异。他身穿锦袍，腰系玉带，一副山大王的派头。

“报——”一个小妖慌慌张张跑进来，“大王，狼大狼二他们回来了！”

胡刚眉头一皱：“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狼大狼二灰头土脸地走进来，身上还扎着几根松针，样子十分狼狈。

“怎么回事？”胡刚沉声问道。

狼大扑通一声跪下：“大王，那孙大树不识抬举，不但不交保护费，还用松针伤了我们兄弟！”

“是啊大王，”狼二添油加醋地说，“他还说......还说......”

“说什么？”胡刚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说您不配当山大王，说您在莲花山才五十年，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狼二信口胡诌道。

“砰！”胡刚一掌拍碎了石椅扶手，吓得洞内众妖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