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老人都哭了,说活了一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祖宗传下来的故事里说麦子香,原来真的这么香。
煮了半个时辰,火灭了,孙强揭开锅盖,热气冒出来,混着麦香,扑得人满脸都是。
他用木勺子捞出来一粒,吹凉了,自己先咬了一口——皮很薄,里面的面很软,带着淡淡的甜,还有青素液的清香味,比他在弃衣维度吃过的最细的白面馒头还好吃。
他眼睛一下子湿了,把勺子递给陈老头:“陈阿公,你尝尝,能吃,是粮食的味道。”
陈老头咬了一口,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顺着皱纹滚进脖子里,他点着头,说不出话,就是一个劲点头。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勺麦粒,放在嘴里慢慢嚼,好多人嚼着嚼着就哭了,他们活了一辈子,只喝过青素液,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就在大家都哭着笑着的时候,玉贵突然指着天说:“你们看!天怎么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抬头看,原来淡蓝色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绿了,从天边往这边漫,像一块绿布往天上盖,太阳变成了淡绿色,落在地上的光也变绿了,空气里开始飘细细的绿绒,落在皮肤上,痒得人起鸡皮疙瘩。
陈老头脸色一下子变了,抓着孙强的胳膊,手都抖了:“是维度融合!我祖宗说,每一次有外来人种出原来的粮食,弃衣弃食的墙就会裂,两个维度要融在一起了!”
孙强心里一震,他想起弃衣维度的旧衣堆,想起那些捡衣服冻饿死的人,又看看眼前这满镇高高兴兴的人,突然明白过来了——为什么两个维度一个扔了衣服,一个扔了食物?
不是不需要,是他们把不需要的那部分扔去了另一个地方,弃衣维度扔了多余的粮食,只留着旧衣;弃食维度扔了多余的衣服,只留着粮食改出来的青素液,这么多年,就靠着扔东西维持着各自的平衡,现在他们种出了麦子,打破了平衡,两个维度要合在一起了。
绿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很快就把整个镇子都包裹住了,孙强感觉脚底下的地在动,像坐船一样晃,他伸手抓住阿芽的手,又抓住胡刚和玉贵,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千万吨旧衣堆倒塌的声音,又像千万吨土地裂开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晃动感停了,绿雾慢慢散开来。
孙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开阔的地里,脚下是黑油油的土地,不远处是成片的麦子,金黄色的麦浪随风翻滚,麦香飘过来,和刚才煮麦粒的香味一样。
远处有村子,房子是青砖灰瓦,房顶上晒着衣服,五颜六色的,风一吹晃啊晃。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原来的绿绒毛消失了,皮肤就是正常的黄皮肤,摸上去硬硬的,没有那层滑溜溜的绿绒。
胡刚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大叫起来:“绿绒没了!我能感觉到饿!我肚子饿了!”玉贵也摸了摸肚子,笑着说:“我也饿了,原来好久没饿过了,这感觉还挺新鲜。”
阿芽站在孙强身边,抬头看着天,天是正常的蓝色,太阳是金黄色的,光落在皮肤上暖乎乎的,不是那种有金虫子爬的痒,就是实实在在的暖和。
她转着圈看,笑着说:“这就是融合后的世界?既有衣服,又有粮食?”
陈老头从后面走过来,他脸上的绿绒也没了,皱纹还是那么多,但是脸色红润了好多,他指着远处的路,说:“你们看,那不是弃衣维度来的人吗?”
孙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远处路上走来好多人,穿着各种各样的旧衣服,手里拿着种子,说说笑笑往这边走,领头的那个,居然是孙强在弃衣维度的老熟人,当初一起挖旧衣的老王,老王看见孙强,远远就喊:“孙强!我们跟着裂缝过来了,说这儿有地种,有衣服分,是不是真的?”
孙强笑着喊回去:“是真的!有地种,有衣服穿,管够!”
风一吹,麦浪翻得哗哗响,香味飘得很远很远,新的田里,刚撒下的麦种子吸饱了水,正在土里慢慢发芽,顶开土层,露出嫩黄的芽尖,向着太阳,一点一点往上长。
再也没有抢不到衣服的弃衣维度,再也没有抢不到青素液的弃食维度,那些被扔掉的东西,都找回来了,长在土里,穿在身上,揣在怀里,实实在在,安安稳稳。
孙强拿起放在脚边的一袋麦粒,往地里走去,胡刚和玉贵跟在后面,阿芽提着装种子的篮子,全镇的人都跟在后面,太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黑油油的土地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