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贵跟着落在石板上，爪子里攥着一卷树皮纸，上面画着下个月新蛇王选拔的流程，他把纸摊开在石板上，指尖蹭了蹭画好的线：

“我刚数了，东山现在一共三千二百一十七只鸟，西山一共二千八百四十六条蛇，比十年前整整多了一倍，要是当年接着打，哪能有现在的光景。”

孙强拿起皮囊，对着喙喝了一大口，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从胃里一直暖到翼骨，嵌在翼骨里的金冠被酒气浸得发暖，灵气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走，舒服得他抖了抖翅膀：

“还记得刚穿过来那天吗？胡刚你半只卤鸭头丢风里了，喊了一路心疼。”

胡刚一下子笑了，翅膀拍得石板咚咚响：

“那不是吗？那卤鸭头是廖原维度城门口张记买的，五块钱半个，香得很，我还没咬一口就没了，现在想想，哪有这儿的果子酒香？我昨天还给小雏鸟们说，原来我们吃的鸭子，都是养出来杀了的，哪像这儿，鲜果随便吃，金玉随便吸，不用杀谁就能活的安稳。”

正说着，山下传来振翅声，孙强的大女儿阿果扑腾着翅膀飞上来，她长着一身浅金的羽毛，翼骨嵌着一块温润的和田玉，喙尖红红的，爪子里抓着一捧刚摘的胭脂果，那是东山今年刚结的新品种，红得像血，甜得像蜜。

阿果落在孙强身边，把果子往石板上一放，叽叽喳喳说：

“阿爹，青语阿姨带着小蛇崽子在山下摘果呢，小崽子们第一次爬树，摔了好几个，沾了一身果泥，可好玩了。”

玉贵伸手摸了摸阿果的头，笑着说：

“青语是不是又来问我选举的事？”

阿果点头：

“对呀，她说怕新选的小蛇王不懂规矩，想让您去帮着讲讲当年立规矩的事。”

玉贵拿起那卷树皮纸，拍了拍翅膀：

“那我下去看看，别到时候选乱了，坏了规矩。”

他振翅飞起来，翅尖扫过石板上的果酒，带起一串甜香，往山下去了。

胡刚拿起一颗胭脂果咬了一口，果汁溅得满脸都是，他擦了擦喙，望着西边的夕阳，夕阳落在西山的金玉矿上，漫山都是金色的光，像铺了一地碎金，东山的果林被染成橘红色，果香随着晚风飘上来，混着金玉的冷香，绕着山顶转。

“你说，咱们刚变人面鸟的时候，还怕适应不了，现在想想，哪有什么适应不了？”

胡刚叹了口气，声音软软的，“原来在那边，我们天天想着赚钱，想着买房，天天累得要死，还觉得空得慌，现在在这儿，每天飞一飞，吃果子，喝喝酒，看着孩子们长大，反而踏实了。”

孙强也拿起一颗胭脂果，胭脂果的甜香钻进鼻子里，他想起刚穿过来那天，风刮得骨头疼，那时候还怕再也见不到人，现在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孩子在果林里飞，抬头能看见兄弟们在身边，整个舍彭山都是活气。

他说：

“其实哪儿好不如这儿好，我们来了，把原来的仇解开了，让大家都能活，这就是我们该待的地方。你还记得那天杀金信吗？金信说弱肉强食，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要是全靠抢，最后谁也活不好，大家都有饭吃，都能长生，才是真的好。”

风顺着舍彭山的山脊吹上来，吹得羽毛簌簌响，山下传来小雏鸟和小蛇崽子的笑声，小蛇崽子不会飞，就盘在树枝上，看着小雏鸟飞，叼着果子你扔我我扔你，笑声脆得像金玉相撞。

阿果飞到山顶边缘，伸着爪子往下喊：

“阿爹，你们快下来看，小崽子们摔进果篮里了！”

孙强笑了，站起来拍了拍翅膀，拿起那皮囊果酒，对胡刚说：

“走，下去喝酒，明天玉贵还要主持选蛇王，我们今晚热闹热闹。”

胡刚站起来，抓了一把胭脂果揣进羽毛里，跟着孙强往山下飞，翅膀扇动，带起一路果香，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漫山遍野的果林里，投在闪着金光的西山石头上，影子叠在一起，暖乎乎的。

穿界风再也没有来过，廖原维度的光带也再没有出现过，孙强他们三个，就成了舍彭山永远的人面鸟怪，东山的果香永远飘着，西山的金玉永远亮着，鸟和蛇永远和平共处，每个秋天交换果子和金玉的时候，都会说起三个从廖原维度风里来的人面鸟，说起他们带来的和平，说起那句刻在界碑上的话：

果香养魂，金玉养骨，和则两利，分则两伤。

风一年年吹，界碑上的字越来越清晰，果香和金玉香永远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舍彭维度，一直飘到很多很多年以后，都没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