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一说，这件事更难看了起来，饶是汤宝禄，也怒气满怀，可他保持他的圆滑，隔了一阵道：“那么现在是要断绝关系咯？”

韩希昭道：“如果你们不把我当朋友了，那你们就那样办。”

包房里全然安静下来了。韩希昭道：“我吃完了，出去看看。”

她一走。汤宝禄也站起来要出去，连带江奇茵与李凤馨也跟着走，立时包房里就剩席含淑与凌今全了。

灯光愈加暗沉沉下去。寂静了好一会，席含淑苦笑道：“今天我不该跟你来，但是已经发生了，也没有办法。这是我的责任。”

她站起来向门口走。凌今全笑道：“去哪里？”

席含淑看他脸上的神气，仿佛一切如常。她现在也知道郁气满身的滋味了，勉强一笑，道：“我觉得这里有点闷闷的，我也出去看看。”

凌今全笑道：“是因为这锅汤吧？”

席含淑道：“应该是。”

凌今全没再说什么了。

席含淑出了包房，眼见一条木头长道子，她向前面去，转角出了寿司店，那对面是另一条街，她眼见天空顶星星漫漫的，一只红色长桥横着，正在发光，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她突然听见一阵女孩子的笑声，看见远远地望见有两个人向这边来，一只路灯短短地照见其中一个人的脸，她看清是江奇茵，吃了一惊，本能地要躲起来，正好寿司店旁边有一家店已经关闭了，她躲在檐下，一只方柱之后，整个藏在黑夜里面。

她们向这边来，店门也在这时候被人推开，汤宝禄从里面走了出来。江奇茵笑道：“宝禄哥。”

汤宝禄应了一声，他是背对着席含淑，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看见汤宝禄把她们拦在店外，一直不进去，便听他们这样聊了几句。

汤宝禄从衣袋里拿出一盒烟，他自己拿一根，递李凤馨一根。江奇茵不抽烟。

打火机咔嚓咔嚓的，在黑夜里，火光十分明显。

他叼着烟道：“喏，你们刚才都听到了吧？”

声音不免有一点不清晰，席含淑侧耳凝听着。李凤馨与江奇茵都沉默了一阵。

汤宝禄笑道：“这个人很厉害呢，直接在桌上骂我呢。你们说，我怎么惹到了？我说我的想法，还能按着我的头不让我说吗！”

江奇茵这才道：“其实我觉得她污蔑人。”

李凤馨也在嘴里含着烟，冷冰冰地道：“我见得人太多了，假正义的一眼看得出来。”

江奇茵向李凤馨看了一眼，又道：“是呀，这不就是说说么，说也不让人说，这人比谁都唯我独尊哩。她这么说，好像什么都是宝禄哥你错了一样，我看她这人也不怎么样。”

凌今全还帮她说话了。江奇茵想那可能是为了面子，毕竟他们是同事，今全哥这个人又不是不乎脸面的人。她是不晓得凌今全跟汤宝禄已经生了些嫌隙，还当他们很要好。

再者说，大家都是互相认识的，席含淑是一个突然来客——其实她也是对于她这个同事的身份非常瞧不起。这样缠缠绕绕地一想，仿佛一只红绳结，彻底迷乱了，江奇茵不免对席含淑有点恨恨的。

他们当然不说韩希昭的不好。

汤宝禄只在那里抽烟，也不说话了，然而他那神气，根本不能服气，他只觉得这是凌今全在借刀杀人。

之前说话惹到他了，他可是记仇，今天碰到这样一个机会，那个席含淑是他的人，他便躲在后面，淡淡说几句话，仿佛很公道似的，其实一点也不。

汤宝禄想起他与他的学生时代，感情是多么的好。

他自己当然不觉得他为韩希昭说话的时候，对凌今全来说也是一种背叛，他觉得自己其实是很理性很公道的一个人，但凌今全却不理解他的付出，为了一个公司里面的同事，就因为是一个女人，这一个女人恰巧爱慕他，他就要在她面前逞能，把一个交情至深的朋友的心给伤了。

他坠入彀中，他识人不清。虽然现在凌今全对自己有一点意见，但难道还能彻底掰了不成吗？

汤宝禄再怎么样，也觉得自己身上是带着一种责任的，他得让凌今全回来。他不愿意想到也有心里不平衡的缘故。

大概不知道席含淑与凌今全历史的人，总会有一点这种想法，李凤馨虽然一直在旁边抽着烟不言语，但心里也是向着汤宝禄的。

这一个世界，那一个世界，他们都觉得属于自己世界的规矩遭到了忤逆，现在需要更正过来。

席含淑在暗处站了很久，其实后面汤宝禄也就没说什么了，预备抽完烟就走，只是江奇茵时不时愤愤不平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