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今全觉得他父亲说他傲慢其实错,汤宝禄比他更有那种天赋。他觉得自己其实还好。
想到这些,他第一涌来的就是异常愤怒,在心上人面前,她被欺负了还能保持安然微笑的话,那也可以说得上极端软弱了。他是不会允许自己软弱的。
席含淑看见他那种颜色,很有触动——只是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早以为他不会看上她了,就算有,那希望也是非常渺茫,但又是因为这样一个原因,总怕表白让凌今全以为这是因为钱的缘故,这是对于她心目中的爱情的玷污。
心里的斗争那样激烈,换到现实里面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做,大概以后慢慢明白的时候,也会觉得是后悔的,但因为现在就想到以后的事情,更想要脱口而出。
她也在那里沉默,沉默到了一个底线,那也不可以继续沉默下去了,她还是把她听到的那些话对他讲了。
说完了,凌今全只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没有笑呢,只借口出了门去,席含淑不懂得。其实凌今全也没有什么意思,他当然可以想到经济的问题,但此刻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这里面还多一层,先前他只不过是对汤宝禄有一点不满意,然而跟席含淑谈过了后,他仿佛觉得又不是单一那样子了,这一个汤宝禄会跟谁说她?为什么要说她?他们又不熟。惟汤宝禄对他有意见,而席含淑是跟他有关系的,他带来的那当然是他的人了。
他根本不相信,汤宝禄真是简单的说一说那样,这个人不过是抱有一种目的,通过说含淑去向自己宣布。
凌今全心道:“他要背叛我呢。”他还想得到他们的嫌隙。起码可以想到是好的。
他不觉得这种脾气是因为席含淑而起的,他也没有察觉到那不过是因为席含淑而想起了他自己,小的时候,他自己就过独身生活,父母虽然没有明确的表示,但的确是想让他独立的意思。
整个童年在一片清清冷冷中过去,他自己解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的问题。其实他看到席含淑,总有一种怀旧感,纵使幼年的事已经是茫茫然的,但那种感觉一直很微妙。
在这天底下,都说父母是最爱孩子的,可是他的父母却不爱他,他母亲那样喜爱韩希昭,韩希昭也不怎样感动,她去抢走他的母亲,现在来抢走他的朋友,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那天晚上在电影院而起的——他叫她滚回上海去,这一句话后,所有都变了样子。
他心里总有种强烈的毁灭感。
这些人都不是他真正的朋友。
怎么现在才可以懂得?如果是因为钱,总会有更有钱,更有权势的人出现,因为是怀有目的的,离别时也显得假惺惺。
他大概也想要一点真的东西。
这样想着,仿佛一种宿命似的,在一条廊上,汤宝禄他们回来了,正往这里走,远远地望见了,也不能当做没看见。
凌今全也向他们那里去,他们也只好在那里停下来了,躲不过去了,汤宝禄笑道:“呦,真巧。”
他还当一个没事的人一样。那是圆滑的人一贯有的漠视真相。
凌今全微笑道:“韩希昭在哪?”
汤宝禄道:“这我不知道,她没准已经回去了。”
凌今全道:“那你也赶快回去吧,不然她该着急了,毕竟在西安她也没熟人。”
汤宝禄顿了一顿,笑道:“今全,这就有一点不对了吧?”
凌今全道:“你有什么高见么?”
汤宝禄道:“那可是你干妹妹,她要找也是找你。”
凌今全笑道:“我没有妹妹呀,我是独生子。你怎么这么糊涂了?”
汤宝禄便不言语起来了。他们这样说话,江奇茵在旁边也感到些不安。李凤馨还是那样子。
凌今全道:“今天我的熟人是你,还有席含淑。”
汤宝禄笑道:“哦。”他准备走了,凌今全却在他眼前没有动。他要想旁边去,凌今全将他挡住了。
汤宝禄只当做没有发现,笑道:“你跟她蛮熟的嘛?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工作上的朋友哩。”
凌今全道:“很惊讶么?”
汤宝禄笑道:“那倒不是,就是没想到你交了一个女性朋友嘞,但你总该知道工作上的人,跟我们这些从小玩到大的那不一样。”
他不过是在说凌今全向着她不向着他。凌今全微笑道:“你认为你真是我的真朋友吗?”
汤宝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终于变了脸色。
凌今全道:“如果你要当我再开玩笑的话,我只能认定你是真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