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今全道:“这也是落叶归根了。”
他说完这话,忽然想到一些新闻报道的,偏僻落后的村庄里有拐卖的事情,其实这样也不是什么落叶归根了,而是可恨的。
凌今全没有问她有没有,因为不合时宜。席含淑却也有一点想到了,便道:“我那时候太小了,没有什么感觉,后来过年放假,我从大学回家里,问我妈妈我们这有没有被卖过来的女性或者孩子,我妈妈很讨厌这个话。”
席含淑这样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一点黑暗,她也有心去护着她的家人,默了默,又道:“其实我妈妈人还是不错的,她大概不是骗我,只是——可能她也没有知道。”她不过还是不信她母亲,她觉得不可能一点没有。
凌今全道:“你很难受么?难受就不要聊这些了。”
席含淑摇一摇头,又仰头向他笑了一笑,道:“没有呢。”能向你说我家里的事,我很开心。
凌今全道:“那次你寄照片回去,叔叔阿姨怎样?”
席含淑道:“没发生什么事。他们没说相亲什么的事。”
凌今全道:“要是他们真说了呢?”
席含淑轻声道:“我不会听的。”
凌今全笑道:“难道你谈恋爱么,不结婚么?”
席含淑心道:“我们现在不是就在谈恋爱吗。”她没问,只道:“我认为那不是一种义务。”
她想起她那里的事情来,为什么总是会发生那么悲惨的事?处处身不由己,不过因为把结婚当成了一种义务,所以才都成了一种买卖交易。
她以前总是把这些埋在心里面,这一次却没有忍住,去向凌今全说了,凌今全听了倒有一阵沉默,他除了倾听也说不出什么。
席含淑笑道:“嗳。”
她在那里惨淡的快乐着,凌今全心里也不会多好受,想必他父亲对于他来说就是为什么身不由己的一个重要原因,但这时他想起的却是权力,到底还是权力的缘故——他父亲可不年轻了呢!
他父亲有一天要依靠他的,他或是等待,或是毛遂自荐,他不怕,属于他的总有一天是他的,自小经济上的充足,让凌今全有这样一个自信,觉得自己终将可以得到全部,再加上他其实不怎么相信灵魂的事,慈悲怜悯没有任何用处,到底现实的世界里全是权力的事,就像和平世界里隐藏着黑暗的战争,有权力就拥有一切,他料定他自己不会是跟他父亲一样的人,他想要权力不过是为了获得自由,为了除去种种现实中的桎梏。
在即将返回的时候,凌今全微笑道:“你还要吻我么?”
不论怎么样,席含淑只是羞涩的笑。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就是她在那里偷听汤宝禄他们说话,她道:“那个时候,我听他们说的,其实就是说我这个人不怎么识抬举,因为是你在,他们不能直接对我说什么,我也没有生气。”
凌今全道:“他们都不是我的朋友。”
席含淑还以为是自己的缘故,他是哄她的。她忙道:“这其实是我自己的责任。”
凌今全道微笑道:“我知道,你这个人不会怪别人的,但是我也并不是骗你,比起我,他们更是韩希昭的朋友。”
他说得倒有点凄惨,席含淑当然是向着他的,沉吟了一阵,还没想到该怎么安慰他,凌今全却又说起来,道:“我知道,如果你知道我家里的全事,你一定会心疼,我不肯让你这样,但是我不知道怎么,看你痛苦我我却觉得快乐。”
席含淑当即想道:“他没有安全感。”
她顿了一会,道:“就算你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我倒是真的,因为你常常感到痛苦。”
凌今全道:“那么你快乐么?”
席含淑低声道:“那一定是有的。”但痛苦也是真的。他们现在在一起了,非必要去想那些事。
凌今全又说起他的家里的事来。说起他父亲因为事业而疏忽感情,说他母亲那种自私自利。他道:“他们向来只管自己的快乐。我母亲喜欢韩希昭,怪我不亲她,她把韩希昭当亲女儿,希望我可以照顾她。有一天晚上我妈在我面前哭了,她并不是为我哭的,而是为了韩希昭,也是为了她自己。”
席含淑隔了一会方道:“你妈妈为什么……这样?”
凌今全微笑道:“我不知道呢。我想你也不知道。”他告诉她韩希昭的身份。
席含淑道:“……哦。她家里很有钱么?”她倒没有直接说他母亲势利。
她又怕他伤心,又道:“我觉得,这种事不能强求的,你还是按照你自己心意来,你不喜欢韩希昭——”
凌今全笑出声来,道:“我当然不喜欢她。我喜欢你。”
凌今全两次向她告白,她极力地忍耐着,但是仍然心中兴奋非常。那一定是真的。
但她终究觉得张扬是一种危险,只是笑一笑。还要吻他吗?没有让她决定。凌今全吻了她。
月光照在他们的身上,这是一个见证。他吻她,那大概也是他痛苦的一种表达形式,席含淑想。
走到一棵树下,席含淑认出来这里离寿司店很近很近的。凌今全笑道:“我送你回去吧?”
席含淑道:“那你呢,真的不回去了吗?”
凌今全笑道:“我回去,但我先送你回去。”
车子停在离店远一点的地方,他牵着她的手,堂而皇之地走过去,历史仍旧是历史,糟乱淡淡地给消磨去了,回去的那晚上,席含淑在天空上看见假的粉云。他没有那个意思,不回去不是想要去她家里,她想自己仿佛是有一点多想,他们的爱情才刚刚开始。那时候表白的真是她自己么?真的说了那话?想起来觉得很羞愤。
她害怕他再回公司里来了,不,不的,她要等他过来。因为还年轻,爱情是不会逝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