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拉进房间里面去,也没想去她母亲那里拿烧烤,生怕她母亲有什么寻问,当着她父亲和许称如的面,那就闹大了,总之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的私事,觉得太冒犯了。
她梳妆台上一直有一只塑料花瓶,里面插着几只假的粉百合花。凌今全靠着炕边站着,一副散漫的样子。席含淑随意走到梳妆台那里,摆弄起那只花瓶来,也将里面的几只假花抽出来,又插回去,待了一会方说:“有一天我买束真的来。”
凌今全笑道:“因为是觉得假么?”他忽然间也沉默了,片刻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一点仪式,你没有收到过花。”
席含淑环着瓶身,偏头来笑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她说花的事,本来就是没话找话的,因为心里太急了,总想要找点话说,现在一看,仿佛是更不妙了。
席含淑道:“我觉得要是真喜欢,那也没必要刻意找仪式。”
凌今全笑道:“不,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在意,你是向来理想的。”
他又在心里补充着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在意,像你从小生活的环境,你不会在意的,同理,你钟意的人,也大概是许称如那样‘粗暴’的人。”
他自己显然也觉得这是钻牛角尖了,一个男性大概不应该这样气量小,都说男性是心胸宽广的,现在可见也不太对了。
席含淑在那里听着他说的,心里自是不同的想法,她不像他,却是对于未来产生了一种恐惧。
仿佛是因为幸福要消失了一一样。让她会极端快乐的幸福。
她到现在还没有想到是许称如的缘故,但也不觉得凌今全是故意找茬,到底为什么——冥思苦想之间,人已经很痛苦了,只对他那番话苦笑道:“那怎么会?我也并不是一个理想的人,那大概是因为真的爱。”
凌今全笑道:“以后回去了,那可以买。”
席含淑顿了一顿,道:“我知道你大概不喜欢我家里人,以后,大家也不必多见面。”
凌今全笑道:“我并不是不喜欢你家里人。”
席含淑道:“无论怎样,你也不会动摇的,对不对?”
凌今全笑道:“什么叫动摇了?”
席含淑低着头,将一只假的粉百合花在手上拿着,用手去撕假的花瓣,原先还是轻轻的,后来很用力了。
那种对未来的恐惧现在她可以想到了,原来总是怕谁把他们给分开了。
她母亲那些话究竟不是白说的,虽然那时候她极力为凌今全开脱,但也有刺痛在这里,她不怀疑自己会动摇,因为已经决定过了,就算她父母多么不看好他们,她也要跟他在一起。
她也并非不相信凌今全的意志力,不过是她自己的控制欲在作祟,凌今全比她厉害,他的前路可是一片光明的,她真可以控制得住他吗?
不过照想,一个人也不可能令另一个人对自己的命令全然照做,那样关系就变坏了。
凌今全也是这样想着的,他是埋在心里面,她也是埋在心里面,到头来只有一片一片的苦涩。
她也不恨她的父母,不恨凌今全的父母,她拼力地告诉着自己,其实是以一种平和的心态面对这一切的,毕竟在所有人看来,她就是那样一个善良的人。
她自己在那怀疑他对她的感情,问了,又不作回应,凌今全简直想笑,他冷冷地道:“其实是你自己动摇了吧。”
他那意思仿佛是说她自卑,觉得配不上他而动摇了。——那都是因为许称如呀!
席含淑强忍着怒气道:“我根本没有动摇过,以后也根本不会。”
凌今全道:“如果你没动摇过,你自然不会觉得我动摇了。”
席含淑道:“那根本是你说的话传达的意思,我只是顺着你说的问而已。”
凌今全道:“在这一点上你的确没有动摇过。”
席含淑道:“其实——我都不知道!你好像从来到我家就这样阴郁,我还没有完全想透——”
凌今全道:“你不必想透,你完全没有这个义务嘛,我看得出来你在自己家里面过得多自在,我怎么样都好,我在这里是一个外人。”
席含淑道:“你连爸妈都叫了。”
凌今全冷笑道:“我看那也是假的。”
席含淑实在无法忍受了,转身走到他面前道:“真的,今全,你不要以为这种权利只有你有,你痛苦,你阴郁,我也是这样的呀!我何尝不为你而痛苦呢?”
凌今全笑道:“你根本不痛苦呀,你不是很快活吗?”
他没有直说她不过是在报复他,因为那时候他让她承担了太多痛苦了,她在他家里面,简直就像一个靶子一样,不过,现在他也开始切身懂得那种痛苦了,与她的家里面格格不入的痛苦。
因为可以想到,就算他这样很有钱的人到了这里,不会种地还是死路一条。
席含淑道:“你有一些事,应该跟我说的。……我想,如果可以,那样的话,我也不至于又痛苦了。可是,那不是你的错,不是吗?是……”
凌今全突然把脸沉下来,道:“你不痛苦。那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的快乐破坏了,你明明可以更快乐的,但不是跟我这个外人。”
他忽然往外去,席含淑追过去,他已经把门打开了,见她要追出来,凌今全直在她肩膀上一推,将她推得跌了一下,他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门后他的脚步声很快,席含淑站起来去拧门把手,就是拧不开。被反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