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代理人大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埃德加惊讶地瞪大眼睛,捏紧了艾伦披在他身上的外套衣领,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只是碰巧路过。”
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心里很快就有了安排:“艾伦,埃德加就暂时拜托你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做。”艾伦故意避开我的目光,扶着埃德加在远离洛伦佐主教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于是我向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保证:“主教的事情交给我,放心吧,等他醒过来之后就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情了。”
*
“洛伦佐主教威胁我,如果不乖乖听话每逢周三、周六到这座教堂来,他就把妮娜的假肢是女巫的物品这件事告诉所有人。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和妮娜是从克罗鲁巴区搬来这里定居的,妮娜说不定还会被当作女巫处刑。”
我蹲在地上,使用治愈魔术给躺在讲道台边不省人事的洛伦佐主教治疗,一边听埃德加说话。
自从搬到这里,埃德加就在本区域政府的安排下进入了免费学校。为补贴家用,他在裁判所找了份打杂的工作,每逢周六日,还有节日都要到裁判所帮忙。
由于薪酬颇高,即使占用的时间有点多埃德加也并不在意,没想到却在某天被洛伦佐主教发现了秘密并以此进行威胁。
现在埃德加正坐在下面的长椅上,有艾伦陪在他身边。
虽然正对着两人,但由于我要时刻注意洛伦佐主教的情况,所以没办法看到他们的表情。
只听见艾伦用不解的声音询问:“就算被人知道你们是从克罗鲁巴区搬过来的那又怎么样?”
等了好几秒钟埃德加都没有说话,我只好代替他向艾伦解释道:“这段时间我们接到了五份报告。从克罗鲁巴区搬出去的五个小孩子因为无法忍受周围人,有两个自杀了,三个被父母抛弃,其中一个救助不及时,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亡,还有两人虽然被送到了政府直接管理的福利院,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为什么……”艾伦的声音充满疑惑,“所以我才说到底是为什么?明明都已经得救了,为什么还要自己选择自杀?而且为什么他们的父母要抛弃自己的子女?”
“艾伦从一开始就生活在幸福的家庭真好啊。”我控制不住地让说出口的话带上了尖刺,“不是所有父母都会无条件地永远爱着自己的子女,你不知道吗?”
艾伦怔了一下,眼底略过一抹茫然的情绪。
他的表情让我感到懊悔,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从另一方面解答艾伦的疑惑:“虽然我下了命令让受害的小孩子们和他们的家人搬到墙内的其他地区,也要求当地对这些家庭的来历保密,但只要有人的地方秘密就会藏不住,而且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特征都相当明显。再说了,不仅仅是恶意会伤人,有时候好意也会让人受到伤……不是谁都那么坚强的。”
说着说着,我突然发现了违和的地方:“嗯?等等,但按理来说一般人是没有办法分辨那是真的腿还是魔术道具的,为什么洛伦佐主教会知道呢?”
“这个男人也是魔术师吗?”艾伦猜测道,又恢复了刚才那副认真凝重的表情。
“不。我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魔力的存在,当然,也没有故意藏起来。”
正好对洛伦佐主教的治疗结束了,我缓缓地站起身来,对上了埃德加急切的目光。
“果然,代理人大人你也是女巫吧?还有帮妮娜装上义肢的那位医生小姐。”埃德加表现得很镇定,和我对视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厌恶。
“我不否认这件事。”
我走下布道台前面的台阶,艾伦却冲了上来和我擦肩而过,一口气踹了仍然陷入昏迷的洛伦佐主教好几脚。
“混蛋!混蛋!!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
艾伦每踢一脚,洛伦佐主教的身体就会撞向身后的布道台,发出哐哐的闷响。
艾伦没有一进来就把洛伦佐主教送下地狱我已经谢天谢地,但看着洛伦佐主教又变回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好像还比刚才要再严重些,我的内心还是忍不住嫌弃了起来。
“拜托你能不能固定只踢一个地方?我好不容易才将他治好的。”
结果艾伦踹得更加用力了,底部和木质高台连在一起的布道台甚至跟着摇晃了起来:“这种猪狗不如的家伙!死掉才是最好的。”
“如果他现在死了,调查就只能暂时搁置,到时候说不定会有更多人遭到裁判所迫害。”
听了我说的话,艾伦又狠狠地往洛伦佐主教身上踢了一脚,这才作罢。
真是的。
但是,话是这样说,可从今天查阅的资料以及奈尔先生的问询情况来看,一时半会是没办法将洛伦佐主教和露娜·佐尔根定罪了。
我看着坐在长椅上缩成一团的埃德加,又想起了那个疯狂的想法。
不过我很快又意识到了眼下更加重要的事情:“埃德加,你有没有听洛伦佐主教提起,是谁跟他说,妮娜的双腿是魔术师的制品?”
埃德加紧抿嘴唇,过了好一会才虚弱地开口道:“我记得……我记得洛伦佐主教有提过一次。”
他的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洛伦佐主教,最后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是裁判所的所长露娜大人跟他说的。”
我不受控制地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只剩下一片空白。
埃德加小心翼翼地继续道:“洛伦佐主教说,所长大人曾经告诉过他,妮娜的义肢是某个很强大的女巫家族的制品,让他调查医生小姐和代理人大人的关系,主教还问了我知不知道医生小姐和代理人大人的事情,”
埃德加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忽地变得煞白,双手紧紧捏住前面长椅的靠背,这才勉强撑住身体。
“当然!我没有跟洛伦佐主教说任何关于那位医生小姐和代理人大人的事情!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出卖您!相反,我很感谢代理人大人让医生小姐给妮娜装上义肢,妮娜才不至于被周围的邻居发现曾经发生过那种事情。”
那个女人!竟然也在暗地里调查我,是想要给我打上女巫的罪名吗?!
愤怒的火焰焚烧着我的心,让我看不到仇恨以外的东西,更无暇理会埃德加。
那个女人,我绝对要杀了她。
“代理人大人!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埃德加似乎还想走过来向我诉说更多,被冲过去的艾伦拦住:“喂!埃德加!你还好吗?”
艾伦让他重新坐了下来,安抚道:“已经够了,林不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这件事就交给她来处理吧。”
我没有心思理会艾伦和埃德加,因为现在我需要考虑更加重要的事情。
不过也是,身为佐尔根家族的人不可能不认得来自爱因茨贝伦家的制品,还好我认识的塞拉小姐并不是这个时空的爱因茨贝伦,所以露娜·佐尔根才会到现在也没有调查出任何证据,否则我早就被送上绞刑架了。
那个可恶的臭女人。
想到这里,我总算冷静了一点,也有余裕将注意力分散到其他地方。
见我没有反应,艾伦又朝着我喊了一句:“没错吧?林。”
“嗯,请放心吧,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反倒要感谢你没有告诉主教我也是魔术师。”我点点头,敷衍地回了一句。
但显然这已经足够了,埃德加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往后靠在了长椅的靠背上。
埃德加如今的模样还是让我感到了心痛,想起刚才的态度,我放轻了声音又安抚了一句:“今晚就好好休息吧,问题我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