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用颤抖的声音控诉:“从那个夏天开始我就隐约察觉到了,你好像渐渐偏离了作为人类的道路。”
“……”
但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他可以随意地对待自己的身体,明明是类似的事情,我却要被质问是不是脑袋不正常。
而且说到偏离作为人类的道路,我们两个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身为巨人的你却要对我说这种话吗?”我故意反问道,虽然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平静,但内心早就被不断涌出的怒意占满。
艾伦睁圆了眼睛,像是大风刮过的麦田,金色眼睛里的惊讶中夹杂着一丝茫然,眨眼又被眼底涌起的愤怒吞没。
看着这样的艾伦,我心中有种无法言说的快感:“你不也跟我说过类似就算手断了也能重新长出来这种更加可怕的话吗?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句话呢?”
“我跟你又不一样!”
“这两件事从本质来说是一样的。”
我将习惯性反问的语气和语气助词硬生生地留在肚子里,因为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征询艾伦意见的必要。
正是因为对同一事件的不同意见,我们才会聊到这个话题上。
“简直没办法沟通!我看你脑袋是真的坏掉了!”
“啊,是吗?那你又能坦率地说自己是个正常人吗?”
“你这家伙……!”
“艾伦,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插足了我和艾伦之间的谈话。
“接受完问话就应该立刻回去呆着等待命令吧?”让出现在艾伦刚才站着的门边,视线在我们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后叹了口气,顶着一张看到白痴的脸走进来,压低了声音,“再说,你们两个真的要在这种地方讨论那么重要的事情吗?要是刚才听到的是其他人怎么办?”
“真是够了,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艾伦哼了一声别过脸,两步并做三步离开了医务室。
“谁管你啊!脑子坏掉的家伙!”
都已经看不到人了,结果还是听到了艾伦声音。
我和让几乎是在同时往门口的方向望去。
“啧,你居然能忍耐下来,如果是我早就一拳把他揍翻在地了。”让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他不就是这种性格吗?看不惯的,觉得不对的事情就会立刻大声抗议,行动起来,否则你以前也不会每天和他在食堂打架。”
我不认为这是坏事,在大方向正确的情况下这甚至是很难得的品质,只是……
“只是很奇怪,那么生气的样子之前一直都不会在我面前显露出来。”
让不忿地为自己辩解:“喂!哪有每天啊?不要把被人的吵架当做固定的节目表演好不好?”
明明就是固定表演节目嘛,虽然两个当事人并不知情。
我不禁在心里想。
回想起那段短暂却无忧无虑的时光,再普通的事情都会令我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现在是怎样不太清楚,但我还在训练兵团的时候,饭前我们偶尔会讨论等下艾伦和让会不会打起来,时不时还会有人偷偷开盘下注。
我因为好奇,又被气氛推着走,用饭后甜点参加过三次下注,每次都是赌这两个人会打架。但偏偏每次都是我下注的时候就无事发生,之后也就不再参加了。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决定换一个话题。
显然让也不想再继续没有营养的话题,舒展开了微蹙的眉头。
“我也一样。”
“对了,马可他……”
在面对让的时候我好像变得比之前更能敞开心扉,不管是什么,不用考虑太多,只要直接询问就好了。
只是,这次在语言上的组织却把我难倒了。
“马可……”让看着我,似乎是在观察我的反应,“马可不打算来见你,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再给他多一点时间吧。”
这也是料想中的情况之一,虽然还是会感到失落,但我并没有觉得惊讶。
反倒是让,看到站在这里的让,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怎么了?”让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想法。
“我以为你过来是因为有很多事情想问我,包括艾伦的事情。”
“我的确有像山那么多的问题想要问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又不像那个急着去送死的混蛋,这点时间还是可以忍受的。”让突然脚步生风地走到病床边,用食指指着我,“你可要做好觉悟,我一定会让你好好解释所有问题,要是敢再隐瞒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让的反应让我忍俊不禁,刚才因为艾伦产生的坏心情被扫去了一部分:“诶?这是什么?好可怕的发言。”
“你这家伙明明就没有在怕,少在那里装弱小无助了。”让无力地吐槽。
“呼呼——”被拆穿的我只能呵呵地笑着糊弄过去。
结果让特地走近就是为了说那么一句,立刻又退到门口:“总之先好好休息吧,我想等下午教官就会过来找你。”
“不再留下来和我多聊会天吗?”
“不了,被教官发现会被骂得很惨的,我可一点都不想被骂。”
“那好吧,谢谢你,让。”想了想,我觉得自己需要对刚才的话进行补充,“也麻烦你替我跟马可说声谢谢。”
“知道啦~”让背对着我,随意地摆了摆手。
“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正打算低头思考一些事情,让却停在了门边。
“什么?”我对话题的延续感到好奇。
“我在想……”让收紧了抓住门框上的手指,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道,“我只是猜的,那家伙会那么生气大概是因为你太不在意自己的事情,过于冷静的态度反而让人觉得很火大。”
“诶?”
冷静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而且真是少见啊,让竟然在为艾伦说话。
“好啦,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
就像让说的,下午的时候基斯教官和另一个教官来医务室找我了。
在向我说明情况并告知宪兵会在明天一早赶到后,针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我进行了简单的询问。
下午的时间就这样平淡无聊地过去了。
中途我不得不下床走动了几次。
的确,没有办法站立的右脚对行动造成了影响,但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至少暂时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
…………
……………………
突然在脑海中划过的流星让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那些关于父亲大人还有母亲大人的过往最终都变成顺着脸颊滑下的眼泪,浸湿枕头。
握着我手的温度和触感,叮嘱我注意安全早点回家的声音语调,明明是那么熟悉真实,睁开眼却又变成了记忆的泡沫,这种来自人类大脑的魔术实在是过于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