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解释道:“我相信你们也已经看到了现场的情况,那条街上几乎都是散落的刀片和木头碎片,还有一堆不明的碎肉。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但那应该是一种叫做‘杀戮人偶’的人造魔物。”
埃尔文先生往身后看了眼,塞拉小姐便往前了半步:“根据士兵们在现场收集到的残骸判断,那的确杀戮人偶,把人类的骨头、大脑、内脏剔除只留下肉和神经放进是先准备好的容器里的人造物,施展术式后人偶就会因为对生命的渴望在被彻底破坏之前不停杀害出现在面前的一切生物,对魔术师来说的确是一个消耗对手魔力的便利好用的道具。”
“人类是道具吗?”利威尔先生冷笑了一声。
神威先生轻飘飘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最好不要用人类的思维去尝试理解魔术师哦。”
皮克西斯司令的其中一位副官报告道:“根据调查墙内目前为止还没有传来一般居民大批死亡的消息,现场有很多掉落的刀刃,木头碎屑,大量血液和人体组织,能确定明显分辨的只有两个人,没有找到其他受伤的行人,也没有人躲藏在建筑物里面。”
听到这个消息,我暗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某种暗示魔术,让行人和居民都不约而同地在那段时间离开了那条街。”
塞拉小姐适时的解疑正好把我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的确,那个男人是确定我们进入结界内才开始发动攻击,当时车夫在马车外,所以……”
因为高层们早就已经知道圣杯战争的事情,我也不必再拐弯抹角:“那家伙是个魔术师,同样身为圣杯战争的参加者,他想在正式召唤使魔之前把我杀掉,这是他在准备杀我之前亲口说的,艾伦为了保护我,在我动手之前先把那个男人杀了。事情都是因为我而起,我会给出一笔相应的赔偿重建整条街,期间居民生活的花销也由我来承担。”
“就算是这样……”奈尔先生还是无法对我的说辞表示信服,“就算是这样,也不用把对方的身体破坏成那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啊。林,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艾伦还是太危险了!”
“奈尔,你先坐下吧。”皮克西斯司令淡淡道。
奈尔先生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皮克西斯司令自一开始视线就没有转移过,一直用看不到波澜的平静目光注视着我:“在来的路上我听埃尔文说了,出于对你的关怀,这段时间埃尔文让艾伦跟在你身边帮助你重新熟悉艾尔迪亚顺便保护你的安全,但当你主动向埃尔文提出让艾伦重新回到调查兵团的时候本人却拒绝了。”
皮克西斯司令的话让我不由得看向埃尔文先生,后者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两个人都是一张让人猜不透的扑克脸。
“林,你不用太紧张。”皮克西斯司令突然呵呵地笑了几声,表情里甚至多了几分和蔼,看上去和寻常的老人无异,“道理大家都懂,曾经以为已经死去的可爱恋人时隔一年多再次出现在面前,前段时候还因为遭受暗杀受伤,保护欲过剩也是可以理解的。呵呵呵……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可爱的年轻人们今后能够长久地走下去。”
“皮、皮皮皮克西斯司令——?!”
哇哇哇哇哇——!!!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而且还是在这种场合!!!
我和内心正在疯狂咆哮的小人一起嘭的一下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现在我们正在谈正事吧?!这种事情还……是……”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几乎整个餐厅都是我慌乱的声音。
虽然已经迟了,但我还是选择闭嘴,挫败地坐回椅子上。
真是的……
现在的我果然还是比不上经历了几十年风风雨雨的大前辈吗?
真想在地上找个洞转进去,或者现在就让我晕过去睡个几百年。
皮克西斯司令嘴角噙着笑意:“艾伦原本就因为你的关系不想回调查兵团,今晚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件,肯定会因为不安更加抗拒回到调查兵团。你担心我们带走艾伦后会对他进行处分,无论最后艾伦是否自愿,你都没办法放心这种状态下的艾伦跟我们回去接受看管,所以你才会不让艾伦露面而是独自一人来见我们,想和我们谈判暂时把他留下来,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事情就是这样。那个魔术师死掉以后艾伦一直抓着我不放,不停地问我有没有受伤,刚才也是使用魔术让他睡着了才终于肯松手让我能够下楼来见你们。要是艾伦一直这样我也会很困扰。”我破罐子破摔地接过皮克西斯司令的话。
一方面,我的确很担心艾伦本人的状态。而另一方面,持有始祖巨人力量的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如果没办法保持稳定,肯定也会影响到彩云国国内对他还有艾尔迪亚帝国的评价。出发前我和刘辉陛下好不容易才让国内那帮老家伙闭嘴,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前功尽弃!
“但是既然意识到了就不能放着不管,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说服他。”用“说服”可能有点词不达意,所以我临时更换了说法,“至少……让他的情绪平复下来再回去调查兵团。”
“我当然相信你可以做到,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正因如此我才会更加担心。”皮克西斯司令敛起了眼底的最后一丝笑意,“一方面当然是你的安全问题,实际上我们都不知道这次的事情到底是因为过度的保护欲驱使,还是说他的确短暂地失去了理智。过去艾伦曾经有过几次在巨人化的练习中短暂地失去理智的情况。一方面……”
皮克西斯司令渐渐放慢了语速,话说到一半,沉默被接在了下半句,也不知道是结束了还是在那时短暂的停顿。
但是,我也许第一次读懂了这双一直在审视着我的眼睛。
“也就是说你想要得到保证,没错吧?”
我举起握成拳的右手,伸出食指:“第一,即使艾伦暴走我也能控制他的保证。”
然后是中指:“第二,即使艾伦更偏向我,我也绝对不会利用这点做出伤害艾尔迪亚的事情的保证。”
皮克西斯司令微微牵动了嘴角:“你愿意稍微向我们展示吗?”
“当然没问题。”
说话间,墙壁和地板上浮现出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眼睛,无论看向哪处都会和其中一只眼睛对上视线。平整的地板和墙面变成一团团深色的软肉,覆盖了整个房间,房间里仍点着灯,但光线却被吞去了大半,只剩下放在角落的高脚烛台还发出微弱但也足够让人看清楚周围变化的光源。
跟在奈尔先生和皮克西斯司令身后的几个随从倒在地上开始不停地呕吐,神威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了角落哗啦啦地吐个不停。
“这是什么?”奈尔先生惊恐地抬头看向原本是吊灯的位置,如今已经被一个巨大的眼球代替,从正上方注视着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
“原本我是打算如果你们都不接受我的提议就用它来强行让你们同意的……我也有将巨人瞬间处理掉的手段。”
但是,在场的仍然有能够保持冷静的人。除了皮克西斯司令和埃尔文先生,当然还是利威尔先生。他们不仅没有被眼前的景色吓退,似乎即使和这些眼睛对视精神也没有因此出现动。
“这到底是什么?啧,恶心死了。”明明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利威尔先生还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条手帕,开始一脸嫌弃地擦手。
“真是过分啊,又不是我想变成这样的。如果可以,我也想使用看上去更加漂亮的魔术。”说到这个,我可有太多要抱怨的地方了。
“这就是这个城堡的‘结界’,林将她的使魔和这座建筑融为了一体。”塞拉小姐解释道,“所以我才说太夸张了,如果是不清楚情况的魔术师根本不敢跑到这里来。”
“展示已经够了吧?不是谁都能在精神不被影响的状态下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以塞拉小姐为中心,透着淡淡蓝色的冰在房间里蔓延,覆盖了所有的眼睛和深色肉块。
随后冰块碎裂,房间又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至于第二个保障……”
我走到埃尔文先生面前牵起他的手,将他的手拉向我的胸口。
“林,你到底想做什么?”
埃尔文先生想要把手收回去,但最终还是让我握住他的手慢慢靠近——
然后看着自己的手穿过我的胸膛。
“你们觉得这个怎么样?”
我往后退了两步,鞋跟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两次响声,双手转而捧着埃尔文先生的手。
咚咚——
咚咚——咚咚——
躺在埃尔文先生掌心的,毫无疑问是一颗正在规律跳动的心脏。
“如果我有任何威胁到艾尔迪亚的举动,你们可以毫不费力地将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