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吗?”他低声问,声音很轻,又要走了吗?
“我不走,就在这里。”宋栀若坐到远处的沙发上,确保他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拿过笔记本电脑低头办公。
病房中一时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坐在那里的人宛若一座雕塑,不说话,也不躺下睡觉。
宋栀若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板着脸说道:“你不睡我走了。”
雕塑动了动,绻着身体躺下,视线被隆起的被子遮挡,依旧能听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要听话。
渐渐的意识真的有些模糊。
宋栀若合上电脑,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修长的人在床上将自己团成一团,苍白的脸毫无血色。
她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看着那张睡颜乖顺的脸,在心底轻轻叹息,低头握住他的手腕想替他掖好被角。
余光撇到一抹红痕,她眉心狠狠一皱,将他手上的发圈脱下来,却在下一瞬愣住。
皓白的腕骨上“绽放”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的栀子花,纹身在白皙的皮肤上泛红,跟那道疤痕一样微微凸起。
掌心下的肌肉紧绷,微微颤栗。
宋栀若看了他一眼,将发圈搁在床头柜上,松开他的手避开他腕上的伤替他盖好被子。
他紧闭着眼,长睫轻轻颤动。
她没开口,也没离开,守在病床边,直到听到身边的人呼吸规律又绵长,视线才又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该拿你怎么办?
她低头在他额角亲了亲,揉了揉他柔软的乌发。
*
夕阳的余晖将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宋栀若推开家门,身后的人安静地跟着她进屋。
大门阖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安洵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大多是擦伤和淤青,回家后她没再管他,径直去了书房。
“咚咚”
窗外天已经擦黑,宋栀若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起身去开门。
“吃饭了。”
“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她转身,没有看到那双寂静无神的眼睛。
安洵第一次觉得,家里静得可怕,冷得如同病窖,比任何一个她出差不在的夜晚都要寒冷。
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床上背对自己的身影,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
他突然有些无所适从,站在原地踟蹰许久,才迈开脚步小心地挨着床脚卷缩起身体躺下。
晨曦的太阳冒头,光线调皮地顺着窗帘的缝隙爬进来。
宋栀若动了动,从冗杂的意识中清醒过来,她侧头,身旁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她坐起身四处看了眼,屋内空无一人。
“安洵?”
她推门出去,餐桌上摆放着早餐,透明玻璃杯冒着热气。
“安洵?”她提高音量,拢起眉推开一扇扇门,终于在他的录音室门口听到隐隐的乐器声,那声音闷闷的好似沉闷的鼓点砸在心上。
她松开握在门把手上的手,将额前凌乱的长发向后撩开,回到房间洗漱。
上午还有会,宋栀若没办法一直呆在家里,她看了眼录音室的方向,特意把小白喊过来。
“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姐,我保证把哥盯得牢牢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宋栀若被逗得轻笑了下,拿上车钥匙离开。
等她回来时,晚餐摆在桌上,依旧冒着热气。
“他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小白急忙从沙发上爬起来,纠结了一下,快速点点头:“有的,晚饭哥他在录音室里吃。”
“那个……姐,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再喊我。”
宋栀若点点头,就看到小白嗖得一下冲了出去,极快地轻声带上门。
宋栀若皱眉,走到餐桌边坐下,满满一桌都是她爱吃的菜。
屋子一下空旷下来,明明是他做错了事,现在还躲着不见她。
宋栀若垂眸端起碗筷吃饭,心口有些发闷。
晚饭后,她收拾完厨房,经过录音室的门口时脚步停了下来。
门外的光线被遮挡,门缝那里阴影晃动了一下,停留了许久,最终又恢复光亮。
藏在黑暗中的人抱着膝盖看着那道光影离开,装满隔音棉的屋子不透光,像个装了怪物的牢笼。
夜色渐深,宋栀若吃了药,睡得迷迷糊糊,身侧没有人,被子里有些冷,她挣扎着醒来,看了眼身旁的位置,半撑起身。
“安洵?”
身高腿长的人将自己卷缩起来,在床脚隆起一团,身上白色的睡衣单薄,她爬过去将人半拖半抱地拉过来,抱进怀里的时候才发现他冷得像块冰。
她用被子裹紧他:“干嘛不过来睡?这样会生病的。”
怀里僵硬的人贴着她的脖子依偎过来,气息喷洒在她的肩窝,身体簌簌发抖。
她侧身抱紧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将他的脑袋枕在自己肩头,揉着他乌黑柔软的短发安抚。
“冷吗?”
他摇头。
宋栀若半抱着人起身将屋内温度调高:“睡吧。”
她闭上眼睛,怀里的人紧紧贴着她。
安洵睁开眼,借着微乎其微的月色,在黑暗中描摹着她的轮廓,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