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洵。”
安洵回头看她,漂亮如黑宝石般的眼睛此刻却好似失了光泽的珠宝,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垢,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宋栀若捧住他的脸:“别怕,周医生是国内权威的心理医生,你跟她聊一聊,好吗?”
他动了动唇,握紧痉挛般轻轻颤抖的指尖,在她的注视下依旧乖顺地点头。
宋栀若松了口气,本来还担心他会抗拒。
“走吧,我们下车。”她牵住他的手,司机替他们打开车门。
心理诊室在二楼,墙面是温馨的米白色,墙上挂着科室权威医生的简介。
护士带着他们敲了敲诊室的门,转头对宋栀若说道:“宋小姐,您在门外等吧。”
宋栀若点点头,看向安洵:“我在门外等你。”
他无声地回视她,停留了2秒,跟着护士继续往里走。
宋栀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眼时间。
秒针滴滴答答往前走。
周医生看着面前漂亮的却如同没有灵魂般的青年,深深叹了口气,半个小时了,他一句话都没说。
“安先生,今天就先这样吧,下周同样的时间,您再过来,可以吗?”
安洵站起身,径直往外走,白色的木门拉开,外面偶尔有来往的护士,他左右看了看,在原地驻足了几秒,而后疾步往外走去,越走越快。
他跑到大厅入口,外面没有熟悉的车,也没有他要找的人,来来往往都是陌生的面孔。
这一次,连道别也没有吗?
他木然地看着周围。
“吧嗒吧嗒”,有雨滴砸落。
“安洵。”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熟悉的身影向自己飞奔而来。
宋栀若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再回去人就不见了,明明叮嘱了护士如果看到他出来,就告诉他让他在门口等她一会儿。
“你怎么跑下来了,被人认出……”
“栀若。”
宋栀若慢慢收声。
“别丢下我好不好?我不出门,不跟别人打交道,我会乖乖呆在家里,不给你添麻烦,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藏起来。等你想见我的时候我可以唱歌给你听,给你写歌,我不会再耍心机,不会再故意陷害别人,不会再骗你,更不会伤害你,如果你害怕我的话,可以把我关起来。”他麻木地空洞地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像是最后的乞求,在无声中溃败,像这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
宋栀若向他走近一步,捧住他的脸扬唇轻轻笑了一下,又有些苦涩:“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大庭广众的让我把你关起来。”
“安洵,别怕,我带你来这里不是因为害怕你,也不是因为觉得你是心理变态,喜欢害别人。”她拉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我带你来是因为你不睡觉,我生气的是你伤害自己,我跟你说过的,对不对。”
他呆呆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宋栀若注意到周围越来越多汇聚过来的目光,牵住他的手:“我不丢下你,但是现在我们该跑了。”
“安洵,真的是安洵。”人群躁动起来。
安洵愣了一下,被她拉着往外冲,雨滴从头顶砸落在身上,世界静得好像只剩下雨声,而他能看到的,只有前面那个带着他奔跑的身影。
等两人回到家,浑身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往下淌。
宋栀若推着人走进浴室:“快洗澡。”
“栀若。”他不安地喊她,以为她要走。
宋栀若应了一声,抬手替他脱衣服,热水自上而下浇淋下来,蒸腾的水汽覆在透明玻璃上,浮起一层白白的雾气。
“嗯……”他攀住她的肩膀,脊背抵在冰冷的瓷砖上慢慢往下滑。
宋栀若环住他的腰,抱住温热光滑的身躯。
他闭上眼睛,小宇葬礼的那一天,也是这样大的雨,热气弥漫的浴室里,他感受过虚无的温暖,跟今天一样,却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栀若……”他喃喃着她的名字,泪珠混合着淋下的热水一起滑落。
“嗯。”她低低回应他,洗完澡将怀里软绵绵的身体擦干,换上睡衣将他塞进被子里。
他的眼眶红红的,如铅洗过的黑眸亮着一丝微光。
宋栀若将毛巾盖在他头上,轻轻揉搓,把还在滴水的发梢吸干,他安静地裹着被子,任她摆弄。
“你的头发也湿了。”
“嗯,都怪你。”
他张了张嘴,漂亮的唇瓣红艳。
宋栀若将他头上的毛巾拿下来,裹着自己的长发按了按,然后挺直脊背神色严肃:“吵架这个事情我没经验,如果有话说重了,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纠正我。”
安洵轻轻动了动眼珠,他们……只是在吵架吗?
“好吧,也没吵架,那就算冷战。”宋栀若改口,垂眸想了想,又说道,“但是说好,下次不管是吵架还是冷战,你别上纲上线,一上来就觉得是我不要你了。”
他漆黑的眼珠不安地转动。
宋栀若叹了口气:“安洵,我要你的,不会再丢下你了,但是你也答应我,不许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我这么生气不是因为孟靳煦说的你从前的那些事,我也不认为成年人用些手段保护自己就是心机深沉,我喜欢的就是原原本本的你。”
他睁大眼睛,积蓄在眼眶中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宋栀若拉过他的手腕,那上面的栀子花洁白,青色的藤蔓将疤痕掩盖,纹身还没完全恢复,依旧有些红肿。
“他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