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泰十年冬腊月除夕天沅
隆冬腊月,天沅已经落了一日一夜的雪。白皑皑的盖顶给天沅城的年味填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里,似乎已经无人记得就在月余前,因为萍阴县的雪灾,人人皆视雪如猛兽。
暮色倾覆长街时,城中家家户户皆被浓郁的年味裹得密不透风。朱墙街巷户户悬红,灯笼星火连绵,檐下灯笼连成赤色长河。
爆竹声已经开始细碎的此起彼伏响起来,只等天全黑下来,才是重头戏。
小贩收了年货担子,街坊彼此拱手道岁,最后一波赶路的人们踩着雪沫混着烟火气息,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
天沅又度过了一个太平年,大鸿仍旧盛世安康。
——————
鸿祯帝大悦,破惯例的自小年那天就开始休朝。群臣只说陛下是欣喜于灾情稳定,特此与民同庆。
话虽如此,宫中之人倒是一个都别想闲着。除夕宴是皇城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宴会,届时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要亲和。
于是乎自一个月前就开始有条不紊的清扫布置。按规矩,宫墙遍挂宫灯,御道扫净积雪,内侍宫女步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可一旦想到办好了差事能得封赏,又无不透着喜气。
更幸运的是,明眼人都瞧得出,鸿祯帝如今是名副其实的龙颜大悦,帝王心境怕是近半年来最好的时候。
——————
当值的刘茗站在御书房外,一想到鸿祯帝连日来的好心情,眼前不仅浮现出傅丛的那张英气脸庞。
那日他兴冲冲进宫面圣,说要带新夫人到盘丘别苑小住游玩。他趁着送茶的功夫听到一耳朵,原来是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不得力,害夫人大病一场。璟王府连夜喊大夫这事,宫内人知道得不少。陛下见他求得恳切,便应允了。
当时刘茗还以为傅丛真就只为了玩才来求陛下,想不到过了几日他返程回来再入宫的时候,带回来惊人的消息。
“啧啧啧,真当对璟王刮目相看。你听着,晚上可要看顾紧了,莫怠慢了璟王府。”刘茗说着,眼神飘向自己身边的內监。
“是,是,干爹放心,定不会的!”那小个子笑得谄媚,接连应道,“那……勤王呢?”话音才落,额头便挨了一记,“哎呦。干爹息怒,息怒!”
“看看这是哪,你是真觉得陛下如今心情好,不会拿你如何,是不是?”
眼见着刘茗的眼睛都快竖起来了,那人赶紧求饶,恨不得跪下去,“干爹,是儿子嘴拙,不,是蠢!甘受干爹惩罚。”
刘茗哼了两声,终究是把表情换了回来,“行了,你不蠢,至少知道先问问,不会乱来。勤王,照惯常伺候就行,不过他那人脾气冲,做不好可要挨罚,惊醒着些。”
小內监听得一愣一愣,末了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内情如何,他是不知道的,只认准了刘茗的话准没错就行。
算算时辰差不多了,刘茗挥挥手让他自己去忙,自己则迈开腿,进屋去了。
御书房内,炉火炽盛,暖意融融。
鸿祯帝手上正摩挲一个温润的白玉镇纸,唇角始终噙着一抹压不住的舒展笑意。听见门口动静,抬头看过去。
“陛下,后宫宗亲、朝臣命妇俱已入席,吉时将至。”刘茗笑若灿阳地迎上前道。
今日鸿祯帝身着红黑绣金的礼服,隆重端庄。他闻言起身,抬手掸平龙袍下摆的褶皱,笑意明朗且松弛,“甚好,随朕往凤霞殿去,朕要同皇后一并过去。”
——————
流华殿内的银丝炭熊熊燃烧,驱散了冬日严寒。鎏金烛火映照着满堂的锦衣玉冠、珠翠琳琅。
上首独属于帝、后的尊位仍空着,稍下几个台阶安置的太子席位则已经坐了人。傅晖一双眼睛满场游走,可只要仔细看便不难发现,他真正看的,其实只有傅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