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很久。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干裂发紫。但她一直没放手,左手死死按着幽夜,右手撑地保持平衡。魔气不如刚才强了,结界边缘开始出现裂缝。
终于,最后一波黑血涌了出来。
带着一股腥臭的黏液,一只指甲盖大小、全身漆黑的虫子被排出来。它还活着,六条腿乱蹬,想往云绾手上爬。她眼神一冷,指尖一弹,一道魔气射出,把虫钉在地上,转眼烧成灰。
幽夜不再抽搐。
呼吸变得平稳,虽然浅,但节奏对了。鳞片重新泛出淡淡的蓝光,不再是那种快死的灰败色。
云绾这才松手,整个人往后倒,差点躺下。她靠着没倒,扶着魔骨鞭喘气,胸口起伏不停。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鞭子。
但她笑了。
“老子……还真行。”
她抬头看向浮石。
玄冥子还站在那里,但动作变了。
原本敲手的手停在半空,斗篷轻轻晃。他面具后的双眼眯成缝,死死盯着那片快要消失的魔气结界。袖子里的蛊囊不停抖,他知道,至少三分之一的子蛊已经死了。
而且是被活活烧死的。
他练了两百年《万蛊噬心》,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蛊虫怕一种东西——至邪的魔气。尤其是《九幽噬天诀》这种功法产生的魔息,天生克蛊。
他以为云绾只会用魔功打架杀人。没想到她还能用来救人,还能控制得这么准,一点都没伤到幽夜。
这女人……比他想的难对付得多。
他慢慢放下手,指尖在掌心划出三道血痕。敲击停止了。他没有放出新的蛊,也没有进攻。周围的毒雾开始往回缩,慢慢退回袖子里。
他看着云绾,眼神从轻视,变成认真,最后变成忌惮。
这个他曾挂在墙上天天看的女人,现在坐在满地黑灰中,头发乱,脸上都是汗和灰。右眼尾的红痣还在发烫。她看起来很累,随时会倒,但那双竖瞳看过来时,亮得吓人。
像狼。
像鬼。
像从地狱回来讨命的人。
他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也不是认输。
只是心里有种感觉——再往前一步,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云绾看着他退,没有追。
她知道自己追不了。魔气快耗光了,经脉像被刀割过,连抬手都费劲。她只想喘口气,哪怕一秒也好。
但她不能闭眼。
她撑着鞭杆,慢慢站起来,腿发软,差点跪回去。她咬牙,硬是挺直身子。魔气虽弱,还在身上绕着,像一层薄纱护着她。她站的位置没变,还是在石坪中央,脚下踩着烧焦的裂痕。
幽夜趴在地上,还没醒,但呼吸稳定,鳞片闪着微弱的蓝光。
玄冥子站在浮石上,黑斗篷裹身,面具看不出表情,但袖中的毒雾已经收了大半。
风吹进来,卷起一点灰。
云绾抹了把脸,擦掉汗和灰,手指碰到右眼尾的痣,烫得厉害。她没说话,把魔骨鞭重新绑回腰上,动作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抬头,直视浮石上的身影。
对方没动。
她也没动。
两人隔着二十丈,谁都没开口。
远处一块石头滚下来,砸在地上,“咚”了一声。
云绾的右手,又握上了鞭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