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一诺偷偷看了一眼他,见他眉毛舒展,嘴角带笑,也忍不住跟着弯了一下眼睛。
从这里到周天办婚礼的地点大概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车内空调舒适,刚才的暑意很快消散。
闻人越冷静下来后,有点尴尬地瞥了眼司一诺。
车内如此密闭的私人空间里,跟多年前有过感情纠葛的旧情人独处……
太考验意志力了!
闻人越开始没话找话:“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三年前。”
“哦。回来后一直在京市?”
“嗯。”
“……”闻人越有点不知道问什么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做律师的也挺忙哈,还什么领域都涉及……没想到拆迁方面你也参与……”
“鸿升集团的老杨总之前在京市跟我们律所合作过,昨天他们集团五十周年庆,我过来参加。今天小杨总又刚好考察老城区,邀请我一起……所以……”
“他想在这一片建造科技产业园?”怎么也是在一线城市混过的,闻人越的信息敏锐度还是有的。
“嗯。”司一诺斟酌道,“是有这个计划,但具体结果尚不确定。尤其今天考察之后发现你们那条街大多是民宿,真的拆迁的话投入成本会很高……小杨总对数字方面很敏感,更是追求高性价比。所以,要看他怎么判断了。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闻人越耸耸肩:“知道,我早过了等天上掉馅饼的年纪了。本来我也压根没想过那片会拆。老城区住的大多都是老人,他们住惯了带院子、视野开阔、空气新鲜的平房,肯定舍不得挪去高楼大厦闷在几十平的小房间里。”
“嗯。不过年轻人肯定不那么想。一套平房,拆迁之后就能换两三套楼房,还有补偿款。”司一诺不动声色打探道,“那些小混混是冲这个来的吧?”
“真是火眼金睛。没错。”闻人越也不瞒他,“隔壁王姨的儿子好赌,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这两天回来闹着要钱。个脑残的玩意儿,也不想想,就算真拆,那钱是那么快能到账的吗?”
闻人越有点激动,爆了点粗口。
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司一诺却不甚在意,他经历过贫困,更了解那些人的心态:“利益之下,铤而走险者数不胜数。你……你跟邻居还是多注意点安全。”
“放心吧,那片都我罩着呢。没人敢撒野。”闻人越笑道。
司一诺见他游刃有余,便也只‘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听听音乐?”闻人越决定之后的路程还是别闲聊了,他主动提议。
司一诺:“好。”
车载音乐响起——
“反正我们继续相爱已经太难,不如让我们笑着分手让路更宽。两人要的自由只须彼此归还,不必去问明天我们是否遗憾……①”
郑源的《好聚好散》。
这歌挺老的了,没想到能在司一诺的车里听到。
两人静默了片刻。
司一诺切了歌:“这是顾予安上次坐这车的时候听的。你知道,他跟人好聚好散的频率实在太高……”他选了首钢琴曲,“听点别的提神的吧。”
旋律响起,是《克罗地亚狂想曲》。
闻人越点头,借着看左侧后视镜观察路况压了压嘴角。
其实司一诺没撒谎,那真的是顾予安搜出来听的,而且是今天早上。
那家伙故意借歌曲调侃他跟闻人越当年的分手,也怀疑他来老城区的目的,甚至问他‘遗不遗憾’。
他当然是遗憾的。
但闻人越遗不遗憾就不知道了。
“你现在跟顾予安一起工作呢?”闻人越倒是找到了时机,能够多问两句他在京市的现状。
虽然他有在偷偷关注,但能听对方亲口说一说,感觉会更好。
“嗯,我们合伙开了律所。”
“可以啊!”闻人越道,“咋没给自己配个助理?出差来还自己开车?”
“恰逢周末,助理也要休息的。我不压榨员工。”毕竟他主要是奔着私事来的。带助理不方便。
“好老板啊。”
司一诺反过来恭维他:“你那间民宿看起来经营得也不错。”
都请了前台姑娘呢。
“也就今年才起来。之前半死不活的……”闻人越慨叹一声,而后意识到自己的诉苦倾向,忙住了口,换了个话题,“你要上厕所吗?待会儿路过服务区。”
“不用。你如果需要就停一下吧。”
“我也不用,那继续赶路。到那儿差不多是三点半。你如果困了可以眯一会儿。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吧?”
“嗯。昨晚周年庆结束得晚。”司一诺垂着眼眸,他睫毛长,在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喝酒了?”
“嗯。”
“你胃不好还喝酒。”闻人越皱眉。
“正常的应酬,躲不过的。”
闻人越侧头看他一眼,他靠坐的姿势很方便在手肘下用手按着胃部……
联想他刚才不喝咖啡,现在脸色不好,以及这个姿势……
“又胃疼了吧?你可真能抗。”他还是下了高速,去了服务区。
停稳车子后,他下车去买了胃药回来,从副驾驶座的窗户那丢给司一诺,“有保温杯吗?”
司一诺深深看他一眼,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个旧的保温杯——他大学毕业时送的那个。
闻人越:“……”他顿了顿,抓过保温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