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高长壮实了,甚至比他高上一点。
当然,也长帅了。
记忆中那个倔强的弟弟,现在也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安鸣说:“抱歉,我那么久没回家,都靠你照顾妈妈和奶奶。”
“哥,你不要道歉,兄弟之间不道歉的。而且如果没有你,这个家早就没了。”安林的性格倒还是没变,还是那么直率。
安鸣坐在树下的木椅上,听着风吹得叶子飒飒作响。
霎时,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安林也跟着坐下,垂着头:“哥,对不起。”
安鸣就笑:“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和我说,兄弟之间不道歉吗?”
“那不一样。”安林摇头,“我初中的时候老惹你生气,不乖乖上学,偷偷旷课去打工......害得你经常很累。”
安鸣:“我知道你是想给家里减轻负担。我那时也经常对你发脾气,没有好好和你说话。”
他冲安林一笑:“我们扯平了。”
“哥……”
安林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少年心性生在家庭困境里,倔强固执得宛如沼泽里的鲜花。
自以为足够隐蔽,却不知被呵护得很好很好。
他知道,安鸣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安林递过去一个蓝色的小礼盒,那礼盒上系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有些歪,却能看得出系上去的人有多么用心。
打开,一串檀木手串安静地躺在红色绒垫上。
安鸣注视着他,有些困惑。
安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哥,这是我在寺庙里求的平安手串,主持说,能保佑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平平安安。
开开心心。
安鸣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
天刚蒙蒙亮,安鸣就起床了,他想早点起床做早饭,等妈妈他们吃过早饭后,就带他们逛一逛。
难得回来,总想和家人多团聚团聚。
他刚出卧室,就听见大门门口传来车鸣声。
太熟悉了,安鸣甚至不愿意去肯定心里的那个答案。
他最终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池星澜倚靠在车门前,一身黑色风衣衬得人长身玉立,却打着一条并不搭配的红色领带。
意外的是,他的手里还捧着一个蛋糕,糕面上的大概是芒果。
安鸣讨厌芒果。
也讨厌池星澜。
感受过温暖再去面对现实,总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安鸣走过去,池星澜也看到了他,于是别扭地递过那个蛋糕,不情不愿地说:“生日快乐。”
安鸣没忘记被池星澜赶出去的前天,当然,池星澜也不可能忘记。
这个人能跑到这里来,或许是最大程度上的低头。
但看池星澜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并不习惯失去安鸣保姆似的照顾。
大抵是温暖的地方待久了,安鸣也难免耿直:“我不喜欢吃蛋糕。”
池星澜一僵,脸上露出并不好看的表情,他把蛋糕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愤然说:“那么矫情,爱吃不吃!”
“跟我回去!”他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你旷什么工,影响我工作进程,你能不能长点心?”
池星澜压根没想过要控制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小巷子里显得格外大声。
所幸现在还早,不会有人发现池星澜,不然会给妈妈他们招来被打扰的麻烦。
安鸣叹了口气:“我和你回去。”
他并不想让妈妈他们看到这不愉快的一幕,不然会让他们担心。
其实他是想多待几天的,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上车后,安鸣给安林发信息,说自己有事先回去了,不用担心。
“把手机放下。”池星澜不满地命令,“我特意开车过来接你,你就只看着你那个破手机?”
安鸣并不理解所谓的“特意来接”是什么意思,但为了避免更费口舌的争论,他还是关上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红绿灯,池星澜打开车内的小储物箱,翻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
安鸣知道这个牌子。
高奢品,专做手表的,定价最低七位数,是他觉得奢靡的价格。
池星澜把盒子扔安鸣怀里,语气都在上扬:“打开。”
安鸣听话地打开了。
是一个蓝宝石手表。
表盘在晨曦下闪闪发光,边沿分别镶嵌和红蓝宝石,闪烁着清透的光芒。指针是银色的,在表盘里仿佛流星留下的尾巴,漂亮至极。
当然,造价也不菲。
“送你的。”高高在上,仿佛赏赐。
安鸣把盒子合上,平静地说了声“谢谢”。
池星澜用余光去看安鸣的动作,迟迟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安鸣高兴地戴上手表的动作。
他偏过头,看到安鸣的手上戴了串檀木手串,还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似乎尤其喜爱。
他就从来没看到这么廉价的东西,他偏过身一把扯掉这个手串,毫不犹豫地扔出窗外,随后启动车子。
安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把头探出窗外,弟弟去寺庙求来的平安手串已经消失在晨色之中,连一点声响都没听见。
“行了,我把破垃圾扔掉了,赶紧把我送你的手表戴上。”
“池星澜。”
他听到安鸣喊他的名字,他已经准备好了安鸣乖顺地说着喜欢的话,并把他特意买来的礼物戴上。
他看到安鸣不动,也没听到安鸣说了什么。
遥远的天空炸开一声响雷。
啪嗒,啪嗒。
噼里啪啦——
雨点击打在车窗上。
安鸣沉默半晌,开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