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妈妈他们果然很担心,安鸣耐心地解释,说昨晚给同学辅导功课,结束后发现太晚,所以留宿在同学家,也因为太晚,没有给家里打电话。
安鸣向来稳重听话,再加上人没事,吴慧娟也就放心了。
只有安林沉沉地看着他,像是要看出什么东西来,安鸣只当作没看见,去厨房给奶奶熬粥。
晚上安鸣在房间里做题,听到奶奶的房间里传来沉闷的声响,他赶紧跑过去,看到奶奶坐在地上,枯老的右手扶着床沿,左手扶着腰,满头大汗。
安鸣把奶奶扶起来,奶奶却掉了眼泪:“好孙儿,是奶奶没用,奶奶想试试自己去厕所,但这双老腿实在是没有力气......”
“没事的奶奶,您别哭,我扶您去。有什么需要的,您就喊我,我就在隔壁屋。”
幸好奶奶没什么大事,就是扭到了腰,得疼好一阵。
第二天安鸣只好请假在家照顾奶奶,希望奶奶能快点儿好起来,毕竟奶奶年纪大了,一点小病痛对于她来说都是非常煎熬的事情。
早上安鸣刚收拾好奶奶吃过的早餐,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声响,紧跟着就看到本该在学校的池星澜推开了大门,冠冕堂皇地走进来。
安鸣皱着眉,并不喜欢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但他没说出口。
池星澜身后还跟着六个西装男,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满满当当的大袋子,把东西往院子中央一放,才又浩浩荡荡地离开。
池星澜站在东西堆里,双手插着腰,矜傲地仰起下巴,得意洋洋,像个邀功的孩子。
他理所当然地发布号令:“你快过来,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
安鸣问:“这些是什么?”
池星澜一副“这还用问吗”的轻蔑表情:“那个是给你奶奶的轮椅和羊毛毯,这个是给你弟的球鞋和给你妈妈买的按摩椅。还有这个,”
他指着地上一大堆袋子:“这些是给你买的衣服......”
安鸣打断他:“......我不需要这些衣服。”
池星澜睨他一眼,毫不掩饰嫌弃之意:“你跟在我身边当然要穿贵点的衣服!你看看你身上那些寒酸的衣服,扔了别人都不要!”
所谓寒酸的衣服,其实是学校的校服,只是安鸣没有买新的,而且两套来回洗,所以衣服开始泛白掉色。
他并不太懂池星澜的脑子到底是竖着长的还是横着长的,不过他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池星澜觉得高兴就行。
池星澜还喊师傅把厨房破瓦的地方给修了一遍,那个破了瓦片的地方每逢下雨就漏水,风大也很冷,但家里一直都没有多余的钱去修,这一点,池星澜倒是做了回好事。
但是,
安鸣问:“你来我家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专门过来送东西修瓦片的吗?”
池星澜理所当然地说:“我这几天都要住在你家,那我当然不要住在一个破房子里!”
“......你没有和我说过你要过来住。”
“我现在说了!”池星澜脸色变得很快,“你有什么意见吗!”
安鸣不吭声。
池星澜主动过来,反而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这省去了他想办法去靠近池星澜的时间。
只是,不知道妈妈他们会不会担心。
出乎意料的是,吴慧娟很高兴:“儿子,这几天就让小池和你睡吧吧,妈给你们多拿个枕头和被子,晚上冷,别凉着了。”
晚上吃饭,吴慧娟特意多炒了两个肉菜,一个是安鸣安林小时候都喜欢吃的炒牛肉,一个是梅菜扣肉,用的是自家晾晒的梅菜。
池星澜坐到餐桌前,看着那道梅菜扣肉,眼神微微一动。
吴慧君笑得鱼尾纹挤在一块:“小池,尝一尝,阿姨刚学会的新手艺。阿姨上回听到你说喜欢吃这个,所以特意做的,快试试好不好吃。”
池星澜这会儿倒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儿,接过吴慧娟递过来的筷子,夹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梅菜的朴实味道让他想起了渐渐在记忆中失去痕迹的母亲。
那个早早丢下他,自私的母亲。
“怎么样?”吴慧娟问他。
池星澜点点头:“特别好吃。”
“那就好,多吃点。”
晚上天气转得快,空中刮起寒风,吃过晚饭,池星澜拐进安鸣的屋子里拿外套,他下午把自己的行李都搬进来了。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
池星澜转头望过去,看到安鸣垂着眼睑走进来。
安鸣的左手拿着一本单词本,右手拿着一个红碎花样式的正方形东西。
池星澜揶揄:“班长,犯不上走路的时候都要背书吧,你都不用休息的?”
安鸣觉得没必要和不关心未来的富二代解释太多学习的重要性,他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我妈妈给你的暖水袋,她担心你晚上会冷。”
“暖水袋?”池星澜好奇,“什么是‘暖水袋’?我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这里面好像有水!”
“……”安鸣耐心给不知人间冷暖的大少爷解释,“里面是有水,想用的时候充上电,里面的水就会变热,可以暖手。”
池星澜嫌弃地笑了笑:“这么麻烦!直接在屋子里装地暖不就行了!”
安鸣扶了扶眼镜,决定不和他较真“不是所有家庭都有钱装地暖”这种生活问题。
安鸣放下暖水袋就走,他本意是出去洗衣服,但身后池星澜却大声嚷嚷:“我知道了!我用不就是了,我又没嫌弃!”
池星澜抱起暖水袋,被暖意烘得瞬间挑了挑眉。
他想起今天饭桌上那道特意为他准备的梅菜扣肉,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小时候,我妈过年时也爱给我烧梅菜扣肉。每次我都很奇怪,平时餐桌上都是些海鲜牛排,怎么过年时就做这么简单的菜。”
安鸣看着池星澜。
提起母亲,向来桀骜的池星澜,此时此刻目光柔和了不少。
“只不过她死掉后,我就没吃过这道菜了。”池星澜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让安鸣的心不由自主地抬起眼睫。
“池星澜,你妈妈……”
话还没说完,池星澜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身体猛地一震。
他站起来骂骂咧咧:“关你屁事!”
然后把门一甩,自己走了。
“……”
安鸣扶了扶眼镜。
他就不该对这个人泛起那么一点可怜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