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一:“她禁锢的不是这个时间线上的我,可能是……某个平行时空的我,或者是未来的我,这个系统是高维者的操控,时空的概念与我们平常的认知不同。你在这个游戏里循环了那么多次,应该明白的。”
林青木惊得目瞪口呆,怪不得叶文芳一直很冷漠,却又对这场游戏实实在在地恐惧,原来她是经历了几次游戏的老玩家了,虽然领教过游戏的残酷,却早已对这个游戏麻木。
她知道游戏的隐藏规则,是因为她在这个游戏里循环了多次,就像游戏结束后重新读档,经过无数次的试错,自然是能摸清游戏的底细。
林青木记得自己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到达许聪聪公司的那个早上,许聪聪的员工水晶,正准备出发去找韩一的母亲,签订收购韩一——廖以寒身体的合同,彼时并没有收到乙方发生意外、交易暂停之类的信息,可见,叶文芳的死亡时间,应该就在林青木进入这个副本前不久。
可是当林青木见到叶文芳的时候,她已经经历过不知多少次“读档”,可见,【死亡梦乐园】,在这个系统里,时间和空间的划定,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的认知。
韩一不能长时间说话,他被折磨得不轻,不得不停下来,大声喘息一会儿,才能继续。
“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爬进通风口看到了女鬼的房间,我本来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修缮那个纸人,后来我想通了,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把某个时间上的我禁锢在纸人里了。那个纸人,就是我。
“这个游戏说,我们每个人都是杀人犯,可是我真的没有杀过人。我猜想,如果我在游戏结束之前杀了人,那我也能成为被游戏定义的杀人犯。
“还有,杀了自己,也是杀人。”
叶文芳脸色骤变,韩一说的话,她显然是想不到的。
林青木默默赞叹韩一的聪慧,如果不是韩一的提醒,他恐怕到现在都想不通,自己到底杀过谁。
杀了自己,也是杀人。
林青木为了带韩一回去,在许聪聪的帮助下杀死自己,从而重返系统;也就此推断出,林青木对面房间里的纸人,就是他自己。
韩一接着说:“永恒公寓,南面一排房间住活人,北面房间住纸人,这些纸人都是被它们对面房间的人所杀害的。但我的情况很特殊,我没有杀人,可是本该是被我杀害的纸人却已经存在。
“我想,既然都是我,那么就让纸人形态的我杀了我,纸人形态的我就成了杀人犯。
“纸人形态的我再去找林青木,告诉他,我已经被它杀死了,林青木一定会想办法为我报仇,到时候纸人形态的我会甘愿受死,林青木不就成了游戏的赢家了吗?”
叶文芳恍然大悟:“林青木胜出后,游戏里只剩下我和他,以他的性格,一定不忍心把我留在这里,他会向系统许愿,带我一起走。”
韩一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微弱地“嗯”了一声。
真是……绝妙的计划啊,不用杀害任何人,只要杀死自己——不同时间线上的两个自己——就能结束这场游戏,还能把他最在乎的两个人,都带出系统。
林青木在心中默默慨叹,可是他忍不住对韩一发脾气。
“韩一,你是混蛋!你明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利用我,把你最爱的人带走,可是你却把我最想带走的人永远留在了这里!”
林青木很没出息地哭了出来,可是他被捆在一起的手够不到眼睛,只能任由眼泪滑落,“你混蛋!你是混蛋!”
韩一挨了林青木的骂,却感到心里暖暖的,他笑了,伤痕累累,笑起来很凄美。
“可是我的计划泡汤了,我没想到,纸人形态的我,没有杀我,我反而被它占据了身体,它不知道借用我的身体,去做了什么。”
林青木恍然:“你和我一样都被纸人换走了身体?怪不得你也会被这坏女人抓住!”
林青木一激动说出了真心话,被他叫作坏女人的叶文芳很不开心,她冷笑一声,走到林青木身边,举起他被捆绑在一起的双腿,把他拖进卫生间。
“你、你要干什么?!”林青木惊恐不安,近乎本能地向韩一身边蹭。
韩一立刻紧张起来,看向叶文芳,乞求道:“您别伤害他,我就求您这一件事!”
叶文芳没理会,走到外屋的床边,又从床单上扯下一块布,走回卫生间,对两个少年说:“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小寒,你杀了林青木,或者,林青木,你杀了小寒。”
叶文芳的狠毒昭然,现在游戏里仅剩下三名玩家,韩一还没有杀过人,林青木虽然已经杀死了自己,但是叶文芳并不知情,所以在她的认知里,林青木也没杀过人。
在叶文芳的认知里,韩一和林青木都不是杀人犯,叶文芳就算把他俩都杀了,也成不了游戏的玩家。
所以她就逼迫两个少年,让他们互相残杀,剩下的那个就是杀人犯了,她再把剩下的那个杀了,她就成了赢家。
林青木大叫:“你想得美!韩一不会杀我,我也不会杀韩一!你有本事就把我们俩都杀了!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是么?”叶文芳抖开手里的那块布,向林青木逼近,“小朋友,你以为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死吗?”
她猛地揪起林青木的头发,把他拽到身边:“还有一件事,叫作生不如死!”
“你……呜……”
林青木来不及说话,叶文芳就用手里的布裹住了他的口鼻,接着,叶文芳打开喷头,冷水浇注在林青木的脸上。
“妈!别伤害他!停下!”韩一双手绑在身后,用手肘支撑身体,向林青木身边挪动。
叶文芳抬脚把他踢开,手上动作不停,继续给林青木上水刑。
冷冽的水击打在脸上,刺得皮肉生疼,而更痛苦的是,被水浸湿的布料粘在口鼻上,林青木忍受着窒息的痛苦,还有水流不断地灌进鼻腔里,让他不停地呛咳。
林青木痛苦挣扎,心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
原来这就是生不如死?
就在他险些昏过去的时候,叶文芳扔掉花洒,揭开蒙住林青木口鼻的布,林青木大声呛咳,大幅度地喘息,然后,他蜷缩在地上,掩面而泣。
太可怕了!这样的刑罚太可怕了!
叶文芳得意地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死了会更舒服点?你要是不听我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林青木不说话,只是哽咽着爬到韩一身边,韩一红着眼眶,额头抵着林青木的额头,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行了,你俩别磨叽了,快点决定!”叶文芳催促。
沉默了一会儿,韩一突然冷笑起来:“林青木,还是你杀我吧,你的手绑在前面,比我方便,要是我动手,我妈还得先给我松绑。”
林青木骇然抬头,视线相对,他从韩一的眼神里,看到了逃生的希望。韩一的话,是在暗示林青木,他的手绑在前面,韩一有办法帮他解开。
林青木微微点头,示意韩一他知道该怎么做。
然后他看向叶文芳,弱小无助地抽泣:“阿姨,我愿意杀了韩一,但是你杀我的时候,一定要轻点,行吗?”
叶文芳被他逗笑了,一口答应。
她把一只高跟鞋递到林青木的手上,耐心“指导”:“用鞋跟划他的脖子,这条大动脉,一定要用力,能割得深一些。”
林青木捆绑在一起的双手握紧那只鞋,在韩一的脖子上比划了两下,都不太顺手,最后索性一挪屁股,斜着身子坐在韩一的大腿上。
其实他在用这些笨拙的动作麻痹叶文芳,最后的坐大腿更是为了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叶文芳的视线,他在韩一的脖子上划了几个浅痕,每次出手,都故意在韩一的脖颈附近停留一会儿。
每次停留,韩一都是忍着疼,用嘴咬住林青木双手上的床单,帮他松绑。
“好了没?怎么这么笨!”
“快了快了,人家是第一次杀人啊!”
叶文芳叉着腰站在卫生间门口等待,又过了十几秒,她又一次不耐烦地催促:“你快点!再不行就换人!让小寒杀你!”
“好了好了……这就……好了!”林青木突然转身,最大限度地挥舞重获自由的手臂,高跟鞋的鞋跟砸在叶文芳的额头上。
女人一声尖叫,被林青木的冲力扑倒,林青木趁机解开绑在腿上的床单,拽起韩一往门外冲。
天还没亮,走廊里很黑,林青木边跑边给韩一松绑,可是韩一伤得很重,林青木搀扶着他,步履艰难。
身后叶文芳已经追来,女人额头上被林青木所伤,鲜血滴落下来,覆盖了大半张脸,她面目狰狞,扭曲得像个魔鬼。
叶文芳一边追赶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叫:“别跑!只要你们一离开,游戏就会刷新!一群人又回到最开始的那天,死了的都复活了,只有我知道这是个无限循环!我不要再重复了!我快被逼疯了!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呢!呸!”林青木搀扶韩一逃跑,还抽出空来回敬叶文芳几句。可是眼看着疯女人就要追上,林青木不免担心:“我们能往哪儿跑啊!”
“林青木,你听到她刚才说什么吗?”韩一喘得急促,说话有气无力,“她说,我们一离开,游戏就会重来,她说的是离开!所以说,我们会离开,而不是被杀掉!”
林青木想了想,明白过来后就笑出了声:“对啊!这说明,我们有办法离开这里!我们没有死在这里!”
叶文芳经历过无数次游戏的刷新,虽然每次游戏的细节会有所不同,但是大致走向都没有变,所以她知道两个少年将会从她的魔爪里逃脱,她杀不了他们,却又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林青木和韩一一离开,游戏就会重来,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将会怎样离开?
“先跑到对面的出口看看!”林青木打起精神,扶着韩一向东跑。
就在他们快要跑到走廊中段的时候,与餐厅相对的那个房间,齐英和苏婉一直呆在里面的房间,突然敞开大门,两个少年跑近一看,那个做工最精致的俊美纸人正站在门口,像是在迎候他们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