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却根本不听劝,寒阙越是反感,她就越志在必得,她看向荷官,五官都有些扭曲:“我拿命来赌都不行?那你说,怎么样才行?!”
荷官呵呵笑了几声,不紧不慢地从桌子底下取出一支左轮手|枪,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既然安娜小姐志在必得,又拿不出对等的筹码,那我们就在玩法上加大力度,俄罗斯轮|盘,无畏者的游戏,安娜小姐,可以吗?”
俄罗斯轮|盘,是一种搏命赌法。一支左轮手|枪的六个弹槽里只放一枚子弹,对赌双方轮番举|枪射向自己,直到那枚子弹打中其中一位玩家,这位玩家毙命,另一位玩家胜出。
安娜目眦欲裂,虽然嘴上说她死也愿意,可是当真的把命放在赌桌上,她又害怕了。
可是看着不远处那张绝世容颜,她又舍不得放弃。
于是心思急转,先拿赌局的漏洞说事儿:“我愿意赌,可是到现在都没有人敢跟我赌啊,如果没有对手,那我是不是自动胜出?”
“这……”荷官也犯了难。
“对啊,没人和她赌,她不就躺赢了?”众玩家又开始起哄。
这都要拜死神赌场的规矩所赐,这些死神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把玩家们的满意度作为高于一切的准则。
不论玩家想要什么,都可以当作奖品,哪怕是尊贵的死神一夜的自由,如果玩家赢了,那位死神都要奉陪到底。
而出于必须让玩家满意的准则,一场赌局一旦搭建,无论遇到何种意外,只要玩家没有尽兴,赌局就必须继续,直到出现最终的赢家。
现在安娜的这场赌局,因为没有对手,又必须角逐出最终赢家,那么唯有将安娜定为赢家,游戏才算圆满结束。
安娜得意起来,狞笑看着一脸禁欲的寒阙。
林青木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他紧紧攥住裙摆,为寒阙捏了一把汗,同时又担心安娜。
昨晚她没能当成寒阙的舞伴,一气之下就回了房间,这才幸运逃过一劫,今晚又在这里挑衅死神——甚至是在侮辱死神,那么她的下场肯定不会好。
许聪聪这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林青木背后,冷笑着说出两个字:“捧杀。”
林青木回头看他,不需要许聪聪过多解释,他就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死神的舞会,从一开始,就把玩家们都捧上天。这些玩家先是在【死亡梦乐园】中成为胜出者,又被死神们选中参加死神的舞会,又在死神的国度里享受贵宾级优待,就连死神的赌场,都是“力争”满足玩家们所有的欲|望。
一步步地把玩家捧到高空,在玩家最得意的时候,再突然放手,让他们坠入深渊。
经过许聪聪的调查,昨晚死神的十一位舞伴,除了作为寒阙舞伴的林青木,都已经变得不太正常,他们极有可能是被不知名的怪东西替换了。
今晚的赌场,那些赢得不亦乐乎的玩家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代价。
场上的荷官开始发问:“有没有哪位玩家,对这场赌局有兴趣?如果没有玩家与安娜小姐对赌,那么我们就要判安娜小姐赢了!”
林青木的心悬了起来,虽然怀疑这场赌局就是一场捧杀的骗局,但是不知道韩一他会不会迫于赌场的准则,真的要受安娜的支配。
而这时,许聪聪在他身后说道:“这个寒阙,果然不简单。”
林青木心头一凛,许聪聪不再称呼韩一,而是叫他寒阙,而且那种语气,分明是对陌生人,而且是心怀敌意的陌生人的品评。
“许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许聪聪压低声音:“我刚才在赌局上赢了些消息,寒阙死神,之所以有人拥护他做皇帝,是因为他有一种办法,能为拥护他的死神和恶鬼们,提供充足的怨念和绝望。”
林青木大为震惊,回头看着许聪聪,用眼神质问他消息的真假。
许聪聪像是不屑于在这个问题上辩驳,他没有看林青木,而是盯着赌桌前坐着的寒阙,声音冷得可怕:
“他是用什么办法,为那么多死神和恶鬼提供怨念和绝望呢?是诱骗从从这样的小孩子,与他达成索命的契约?”
林青木:“许哥……”
“是在一个人四岁的时候,先放他回人间多活几年,再等到他事业初成、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再把他的命夺走,让他死不瞑目?”
林青木震惊得难以复加,许聪聪的这个假设,是在用恶意的角度,解读韩一当初为什么放过他!
许聪聪不理会林青木凝重的脸色,接着说:“又或者,就像现在,他利用自己迷人的外表,勾引为他痴狂的女人,等这个女人以为自己可以得偿所愿,他再断送了女人的性命。呵呵……捧杀,被捧得越高,死的时候,怨念越重。”
“别说了!”林青木小声喝止,可是他除了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韩一不会害人,他找不到任何依据来否认许聪聪的猜忌。
“真的没有玩家愿意参与这场赌局吗?”桌前荷官最后一次发问。
林青木突然气血上涌,提着裙摆挤出人群,站在寒阙的面前。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寒阙怔怔地看着林青木,当意识到林青木要干什么的时候,他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庆幸,也像是欣慰。
荷官:“这位美丽的小姐,您是不是想要与安娜小姐赌这一场呢?”
林青木看着寒阙,字正腔圆:“如果我赢了,就能享用他一晚上,对吗?”
林青木说得很露骨,周围又开始议论纷纷,寒阙的脸色变了变,但是他仍然看着林青木,笑得很优雅。
荷官尴尬地笑笑,答道:“呃……是的,我们赌场的宗旨,就是让玩家们满意。”
林青木盯着寒阙,嗤笑了一声:“好啊,那我就要赢你一个晚上,看你会怎么作贱自己,也要看看,你作贱自己,是为了什么。”
寒阙的笑容僵住了,林青木却不再看他,径直坐到赌桌前,与安娜对坐的空位上。
安娜没想到真的有人敢跟她赌,酒都醒了大半:“青、青青,别闹了,我不跟小姑娘玩儿。”
林青木拿起枪来摆弄,就像在玩一把玩具枪:“我没闹,寒大公把自己的贞|洁奉上,我一个小姑娘也很想得到呢。”
林青木说着轻佻的话,他是故意惹寒阙生气,想逼寒阙失控,逼他向自己说明一切,证明许聪聪对他的猜忌都是假的。
可是寒阙没有失控,只是收回了笑容,面色清冷,无悲无喜,就像个精致的玩偶,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一直盯着林青木。
赌局开始,安娜放在桌下的腿抖个不停,就在她还想着如何劝说林青木放弃的时候,林青木已经举起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咔、咔、咔,一连三声脆响,待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青木已经扣动了三下扳机。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这才响起,人群的喧闹声已经达到高潮。
“林青木你疯了?!”许聪聪在人群中大喊。
林青木的动作太过决绝,太过迅速,寒阙都来不及阻止,在意识到林青木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只能本能地闭起眼睛。
直到人们发出惊叹声,他才把眼睛缓缓睁开,看着林青木,眼神溢满心疼,却又咬紧牙齿,明显是在生气。
安娜已经吓哭了,捂着嘴大声哽咽。
林青木却面不改色,放下枪,冷笑一声:“运气不错。”
林青木知道寒阙一直在看着自己,却不理他,把枪按在桌面上向前一推,枪便快速划到安娜面前。
安娜颤抖着手举起枪,大口喘息。
林青木玩的这一招就是速战速决:左|轮|手|枪里有六个弹槽,只有一个弹槽有子弹,林青木就是赌前三个弹槽里没有子弹,等到安娜再开枪,就是第四个弹槽了。
如果还没有子弹,那么再轮到林青木,他还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开枪,如果他也没有中弹,那么,子弹肯定就在第六个弹槽里,安娜不用再开枪,没有人死亡,游戏也能分出胜负。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林青木很有可能在前三枪就毙命,也更有可能,在再一次对自己开枪,也就是开第五枪时一命呜呼。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用毫不犹豫的前三枪,吓退安娜。
果然,安娜握着枪,手一直在颤抖,眼泪流个不停,经过一番挣扎后,她把枪扔在桌子上,大叫:“疯子!你真是疯子!我不玩儿了!不玩儿了!”
说完,她起身跑出赌场。
林青木暗暗叹了口气,苦笑起来,心想,我救了你一命,你还骂我是疯子。
不经意地一抬眼,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寒阙交叠着大长腿,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剑眉倒竖,一双凤眼像鹰一样瞪着他,背在后面的长发都凌乱了几缕,垂柳拂风一般在额前飘动。
林青木适才的气焰瞬间灭了,低着头,缩了缩脖子,他知道他那三枪,把寒阙吓得不轻。
荷官宣布:“恭喜林青青小姐,赢得这场赌局,寒阙大公今晚的自由,归林青青小姐所属,让我们……”
荷官话未说完,寒阙突然从椅子上起身,快速走到林青木身前,林青木只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就被他抱了起来。
“啊——”一声惊叫,寒阙已经一个公主抱,抱着他气冲冲走出赌场。
围观人群自动让开,分立两边,又是欢呼又是鼓掌。
“放开我!放开我!”林青木像落网的小鸟一样挣扎。
寒阙咬着后槽牙低吼一声:“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青木立刻老实了,揪住寒阙胸前的衣服,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