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淇之事,是御史提案,天子钦定,褚玠受告,便是将天子与朝廷脸面置于不顾。
可,容淇到底与自己青梅竹马,他有惊世才华却遭诽谤舞弊,实在冤屈。
她不得不救。
思及此,兰猗的内疚更甚,愁容满面。
椒蕙一边遣走小厮,一边轻拍兰猗手臂,同时与秋蕙使眼色,秋蕙仿若未闻,站在一旁继续抽噎。
椒蕙拿她没办法,转头便要继续安慰兰猗,却见方才遣走的小厮再次急冲冲跑过来。
只是这次,他晓得兰猗面前不可乱讲话,擦了额头的汗,瞄了眼椒蕙,又瞄了眼秋蕙。
秋蕙不再装作眼盲,看他贼眉鼠眼的样,情显不虞,催他快讲。
“上相已回府。”小厮禀明。
兰猗闻言,便要秋蕙带自己去见一见褚玠。
全因她,褚玠方有此无妄之灾,再如何冷情之人,也该去探望一番,更何况她兰猗并非冷情之人,更加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秋蕙与椒蕙相视,二人眼底皆浮现得意,再看向兰猗时,那抹得意便已不知所踪。
秋蕙请兰猗随自己来。
穿过一扇圆月拱门,又穿过对称的半月拱门,绕过府内一方小池,沿小池源头的小溪流走去,见一方小湖,湖面荷叶田田,湖畔临水而起一座二层小阁。
秋蕙遥遥指去:“那儿便是上相居所。”
兰猗尚未从眼前的美景中回过神来,目光下意识随指尖看去,那二层小阁很是江右风格。
褚玠身为武官,却实在风雅,谅谁来看,都会以为是文臣府邸。
兰猗敛眸,按下心中的因这酷似江右风情的景观,泛起的涟漪。
行至阁前,便被左右两个小卒拦下,其中一人进去请示。
兰猗朝周围张望过去,狐疑地瞅了身旁椒蕙一眼。
平章军国事府井井有条,想来用人也很是靠谱,小厮所言必定非虚。
褚玠身负廷杖之伤,按理说此时小阁应当很是忙碌地照料褚玠才对。
可是,四处看去,小阁一片平静,仿若无事发生,甚至不见大夫进出。
属实怪异。
椒蕙留意到了兰猗的异样,便问:“姑娘可是有事要问?”
兰猗微微摇头,仍是心事重重。
将近晌午,本该日照当头,上天却突然变了一幅面孔,乌云沉沉,风息也闷,眼看便要下雨。
秋蕙见天色异变,恐将要下雨,又见那小卒进去始终未出,估摸着褚玠暂不愿见兰猗,走到兰猗边劝她改日再来。
便是这时,小阁门开。
兰猗越过秋蕙看去,正瞧见褚玠身着绀色长褙子,长身玉立于门前。
他言笑晏晏。
“兰娘。”
好轻松自在的模样,若不是见他唇色泛白,兰猗只怕会被他蒙过去。
风是闷热的,人是闷热的。
心也是闷热的。
兰猗绕开秋蕙,上了台阶,走到褚玠身前,来礼也顾不得行了,上下打量褚玠:“上相,你可还好?可有大碍?”
绀色颜色偏黑,过于深重,看不真切他的伤情。
褚玠笑得云淡风轻:“无碍,多谢兰娘挂怀。秋蕙,椒蕙,送兰娘回去。”
他下逐客令。
“上相,五十廷杖,怎会无碍,莫要瞒我。”兰猗歉疚,良心不安,“都怨我。”
褚玠摇头,眼神柔和,缓缓伸手,摘下兰猗发间夹着的那片杏花,送到兰猗的手中。
“我是武官,不必为我忧心,家常便饭而已。再者,此事与你无关,是我与陛下之间起了争执。”
他抬眼望向兰猗身后的秋蕙,神情微变,秋蕙迅速伏跪于地。
“不知是谁乱传话,倒叫你忧心,该罚一罚。”他说得轻描淡写。
秋蕙却将头埋得更低些。
“他们衷心上相,亦是关心则乱,上相应多开怀一些。”
“我说笑罢了。”
褚玠笑道,转眸看向秋蕙,椒蕙便将秋蕙拉了起来。
兰猗仍是不放心,可褚玠已叫椒蕙上来带她离去,兰猗话到嘴边,亦只能咽回肚里。
兰猗心神不宁,总觉得褚玠似有不对,她随椒蕙走了几步,还未下台阶,站在台阶下的秋蕙已发出惊呼。
“上相!”
兰猗猛然回首,便见褚玠身形欲坠,已向后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