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散席后,谢戎昭策马出了县城,副尉和卫兵都以为她直接回军营,她便也做出了一副绝尘而去的架势。
出了城门三里地,她在路边茶棚勒了马,让副尉带着卫兵先回驿站歇一晚,说自己还有些私事要办,明日一早再赶路。
副尉跟了她多年,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多问,领命便走了。
她翻身下马,把马拴在城外一户农家的马棚里,换了身不起眼的便服,徒步回城。
天已经黑透了,正阳街上只有零星几盏灯笼还亮着,她绕到县令府后巷,巷子里连个打更的都没有,安静得只听见夜风刮过墙头的枯草。
她抬头打量了一下那道院墙,不算太高,退后两步,助跑,蹬墙,双手扣住墙头,一个利落的引体向上便翻了过去,落在内院的花圃里,连片枯叶子都没踩响。
沈枝意的院子她来之前已经打听好了,是东厢靠里的那一间。她穿过抄手游廊,在门前站定,抬手在门板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从里面拉开了,沈枝意站在门口,卸了宴席上的钗环首饰,只穿着一身月白寝衣,头发散在肩上,指甲上的金粉“囍”字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他把她拽进去,飞快地把门重新闩上,转身看着她,呼吸微促,像是在这扇门后面已经等了很久。
“你让丫鬟传话,让我来,做什么?”谢戎昭问。
沈枝意没有回答。他抬手,狠狠甩了她一耳光。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谢戎昭被打得脸偏过去,侧脸对着墙壁,没有动。
“为什么要娶我?”沈枝意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已经红透了。
谢戎昭把脸正过来,拿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表情淡淡的:“女大当婚,男大当嫁。沈少爷这么生气,莫不是有了意中人,看不上我谢某?”
沈枝意的眼泪滚了下来,他又抬起手,还要再打。谢戎昭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攥得并不紧,但足够让他挣脱不开。
“你想嫁给谁?”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池旌?嗯?还是别的什么野女人?”
“混蛋!你弄疼我了!”沈枝意奋力挣扎,另一只手去掰她的手指,指甲在她手背上划出几道红印,力气没有她大,怎么都掰不开。
“毒夫,我是不会让你嫁给池旌的。”谢戎昭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沉得像一块铁,“你只能嫁给我。”
沈枝意低头一口咬在她手背上。
谢戎昭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将他整个人拧转过来,双手反剪在身后,利落地按在了门板上。她动作快得跟擒敌似的,沈枝意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制住了。
他的脸贴在门板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浑身发抖:“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喜欢你的时候你羞辱我,骂我,让我回去读男戒。现在我不喜欢你了,你又要娶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戎昭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来看自己。沈枝意哭得梨花带雨,眼尾红得像是被胭脂晕过了头,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因为刚才咬过她的手背而泛着水光,亮晶晶的,看得她喉咙发干。
“那你喜欢谁?”她问。
沈枝意可怜兮兮地别开眼,声音又软又哑:“反正不喜欢你。你去跟我母亲说,就说你要退婚。”
谢戎昭看着他这张嘴硬的嘴,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她低头吻了下去。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亲吻,是急色的、粗暴的、带着军营里磨出来的野蛮劲,吞吃他口中春色。
沈枝意被吻得猝不及防,双手抵在她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动,齿关却被她抵开了。她粗糙的舌苔刮过他的上颚,他的脑子“嗡”地一声,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羞人的喘息。
谢戎昭当兵当了那么多年,是个糙人,那几声喘息简直是在往她身体里点火。她把他从门板上拽过来,一边吻一边往床榻的方向推,手上的力道越来越收不住。
沈枝意被她吻得大脑缺氧,脑子一团乱麻,连哭都想不起哭了,只是本能地去迎接她带给他的欢愉或是痛楚。直到她终于放开他的唇让他喘口气……
沈枝意瘫在谢戎昭怀里,浑身的力气都被那个粗暴的吻抽干了。
夜风微凉,他偏过头去不看她,鼻尖通红,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嘴唇微微张着,还泛着水光。
他这副模样让谢戎昭忽然理解了“海棠春睡”四个字是怎么来的,只不过她脑子里蹦出来的下半句不是诗,是“真他爹的要命”。
“混蛋!”他带着哭腔骂她,声音却软得不像骂人,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在撒娇,“本少爷还没有嫁给你呢,你在对我做什么!”
“你我早一日做起妻夫,”谢戎昭低头,嗓音哑得像是砂纸碾过粗粝的木头,“本将军早一日揣上你的心崽,好让沈小少爷早日当上爹爹。”